京海风投三十六层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沈氏医药并购基金的架构图铺满整面墙。
林浩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黑色马克笔，正在标注时间节点。
“目标LP认购额度，首批三十亿。”
他在白板上画下两条竖线，把时间轴分成三段。
“第一阶段，五天内完成核心投资人一对一路演。”
“第二阶段，第七天出具正式认购邀请函。”
“第三阶段，两周内完成签约闭环。”
会议室里坐着八个人。
投资总监、法务总监顾衡、LP关系负责人、沈氏方面的对接人，还有林潇潇。
桌上的文件堆得很厚。
但没人走神。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只基金是京海风投今年最重的一张牌。
三十亿首批认购，不是小打小闹。
一旦落地，京海风投就能正式切进沈氏医药板块。
投资总监翻开手里的名单。
“林董，按目前意向覆盖率来看，首批三十亿至少需要十二家LP参与。”
“其中六家已经给出初步意向。”
“但有三家还在观望。”
林浩把笔帽扣上。
“哪三家？”
投资总监翻到第二页。
“华盛保险，南方产业集团，还有东海信托。”
“这三家对沈氏医药板块的临床数据要求很高。”
“他们希望看到完整三期数据摘要，以及风控团队的独立意见。”
林浩坐回主位。
“三期数据摘要已经完成脱敏。”
“风控独立意见，周五前出。”
说完，他看向顾衡。
“法务这边，基金架构合规审查有没有遗漏？”
顾衡翻开文件夹，语气一贯冷静。
“架构没有问题。”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沈氏内部关联交易披露条款有两处措辞需要微调。”
林浩点头。
“今天改完。”
“路演材料最终版，今晚十点前锁定。”
“所有人校对签字。”
他抬眼扫过会议室。
“这个基金，是京海风投今年最重要的产品。”
“两周时间。”
“不能出任何差错。”
会议室瞬间更安静了。
这句话不是提醒。
是军令。
会议散了以后，林潇潇留下来整理白板。
她把时间节点拍了一张照，发进工作群。
手机刚锁屏，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沈若初发来的。
【路演核心数据口径已确认。】
【另外有个事想跟你碰一下。】
【沈氏董事会那边，有人在问基金管理方的选聘流程。】
林潇潇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有人在问。”
这四个字看起来轻。
但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听得懂。
这不是普通咨询。
这是有人开始挑刺了。
林潇潇没有在手机上回复。
她直接去了林浩办公室。
林浩正在看邮件。
屏幕上的项目表密密麻麻，他脸上没有半点疲色。
林潇潇推门进去，开门见山。
“哥，沈氏董事会有人在质疑基金管理方选聘流程。”
林浩头都没抬。
“谁？”
“沈若初没明说。”
林潇潇把手机递过去。
“但她用的是‘有人在问’。”
林浩关掉邮件页面。
“邵明远。”
林潇潇愣了一下。
“你怎么确定？”
林浩打开另一份文件。
“沈氏医药板块的监督权，一直在邵明远手里。”
“他是沈若初的二伯父。”
“在董事会里，有三票固定支持。”
林潇潇坐到沙发上，神色慢慢严肃。
林浩继续说：“上次家宴，他就旁敲侧击问过京海风投的管理费率和跟投比例。”
“那时候我就判断，他不想让我进沈氏医药。”
林潇潇皱眉。
“他有什么理由拦你？”
林浩翻了一页文件。
“理由很简单。”
“京海风投一旦进场，他对医药板块的资源分配权就会被稀释。”
“邵明远在沈氏做了二十年。”
“医药板块，是他经手最久的地盘。”
“我进去，就等于在他盘子里切蛋糕。”
林潇潇靠着沙发扶手。
“那他会怎么搞？”
林浩合上文件。
“等着看。”
他说得很平。
但林潇潇心里一紧。
林浩说“等着看”的时候，从来不是坐着等雷劈。
那通常意味着，他已经把网铺好了。
就等对方自己钻进来。
同一天下午。
京海市中心，海诚资本办公室。
韩卓坐在皮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四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西装袖口的袖扣，是定制款。
桌上摊着一份沈氏医药并购基金的公开资料。
他看了半个小时，最后把钢笔往桌上一丢。
“林浩这条鲶鱼，又钻进来了。”
旁边坐着他的助理。
助理戴着眼镜，手里捧着一本记录本。
“韩总，这个基金的LP名单已经拿到了。”
“十二家里，有六家跟咱们有过接触。”
韩卓转了转椅子。
“去年印尼那个项目，就是被他截胡的。”
他声音不高，火气却压得很重。
“我前期做了三个月尽调。”
“最后，他一个星期把LP全撬走。”
这口气，他憋到现在都没咽下去。
助理低头翻本子。
“您要不要跟沈氏董事会那边接触一下？”
“邵明远好像对林浩也有意见。”
韩卓的动作停住。
“邵明远？”
“对。”
助理点头。
“听说他私下跟好几个董事抱怨过。”
“说沈若初引进外部基金管理方，绕过了他的审批流程。”
韩卓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约邵明远吃饭。”
助理立刻应声。
“什么时候？”
“今晚。”
韩卓站起身，把西装扣子扣好。
“告诉他，海诚资本愿意帮沈氏做一份独立医药项目评估。”
“免费的。”
助理点头。
韩卓走到窗前。
楼下车流密集，晚高峰刚刚开始。
他不是做不过林浩。
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他缺的只是一个缺口。
而邵明远，刚好是那个最容易撬动的人。
这波机会，不用白不用。
三天后。
路演进入第四天。
沈若初在办公室里，连续接到三通电话。
华盛保险。
南方产业集团。
东海信托。
三家LP，几乎在同一个下午，先后发来邮件。
内容大同小异。
【鉴于近日收到关于沈氏医药项目临床数据的新信息，我方决定暂缓签署认购意向函，待进一步核实。】
沈若初看完第三封邮件，把手机放到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但这份安静，已经有了火药味。
她拿起座机，直接拨给林浩。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沈若初没有绕弯子。
“三家LP同时撤回意向函。”
“华盛、南方产业、东海信托。”
“他们都提到一件事。”
“有人给他们发了一份被篡改过的临床数据摘要。”
“摘要里暗示，沈氏医药项目存在数据造假风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浩开口。
“邵明远今天在做什么？”
沈若初翻了一下日程表。
“下午两点，他临时召集了一次董事碰头会。”
“议题是，建议更换医药并购基金管理方。”
林浩声音沉了下来。
“会议纪要发我。”
“好。”
沈若初停了停。
“还有一件事。”
“邵明远的秘书许蔓，昨天从董事会系统里调取了一批资料包。”
“调取权限，是邵明远签批的。”
林浩没有立刻说话。
五秒后，他开口。
“让顾衡现在就封存所有资料流转记录。”
“技术部启动文件水印追踪。”
“我要知道那份被篡改的摘要，是从哪个出口流出去的。”
沈若初拿起笔，在便签上快速记下。
“你怀疑泄露源在董事会？”
林浩声音很稳。
稳得没有一点乱。
“不是沈氏核心系统。”
“是董事会资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