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仪从安徽回来的第三天，京海风投集团四十六层的VIP会议室里，另一场满级人类的交锋正在上演。
跨境医药并购基金的第二轮深度尽调会议，双方团队从上午九点，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磨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桌上摊着的文件堆了小半尺高，投影仪的灯泡连续烤了三个多小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林浩翻到新加坡标的公司的专利清单，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笔尖在其中一行精准停住。
“这化合物的专利期只剩六年。”
林浩抬眼，目光极具穿透力，“六年一到，仿制药肯定像疯狗一样咬进来。这块的估值，你怎么保？”
沈若初连眼皮都没眨，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推到桌面中间。
“早布好局了。”
“去年标的公司申请了三项改良型新药专利，剂型优化、给药途径、联合用药方案，全覆盖。”
“只要这三项获批，等效专利保护期能硬生生再拉长八到十年。”
沈若初报数据的语速极快，“对应的法律意见书在附件七，第十二页。”
林浩翻到附件七，目光在第十二页扫了十几秒。
“意见书出自哪家律所？”
“金杜新加坡办公室。签字的合伙人，是知识产权领域的亚太区排名前五。”
无懈可击。
林浩啪嗒一声合上文件。
“可以。这块底线兜住了。”
沈若初微微点头，干脆利落地把钢笔帽旋上，动作透着股利落的飒气。
会议结束，沈若初带着团队前脚刚走。
林潇潇拎着笔记本，像只憋坏了的猹一样从角落里窜出来，直接瘫死在会议桌上。
“哥，我坐了三个半小时，屁股已经跟这把真皮椅子焊死了。”
林浩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懒得搭理她。
“但是！”
林潇潇猛地撑着桌面弹起来，两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我今天摸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说。”
“沈若初带来的那份专利布局分析，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林浩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她团队的分析师。”
“错！”
林潇潇双手叉腰，一副掌握了核心机密的傲娇样。
“我趁茶歇的时候偷偷问了她的投资总监。那份分析，是沈若初亲自写的！分析师就只配打个下手排个版！”
“她亲手翻了标的公司过去五年的所有专利申请记录，一条一条去对有效期和保护范围！”
“你知道这工作量多变态吗？光是那家公司的专利文献，摞起来能有半人高！”
林浩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是基金的GP代表，标的公司的知识产权是核心资产，亲自做尽调很正常。”
“这叫正常？”
林潇潇拔高了嗓音，“哥，这年头的豪门千金，能把Excel算明白的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她直接生啃专利文献？这哪是大小姐，这纯纯的肝帝本帝啊！”
林潇潇绕过桌子走到林浩面前，竖起两根手指。
“我给你捋捋，这是她第几次闪瞎我的狗眼了。”
“第一次，资本峰会正面硬刚，挑出你印尼数据的硬伤。”
“第二次，LP合作会全程脱稿，临床数据倒背如流。”
“第三次，税务备忘录三十七个脚注，直接杀疯了。”
“第四次，今天这波亲自下场做专利尽调，纯纯的降维打击！”
她把两根手指换成了四根，在林浩眼前晃了晃。
“四次全是实打实的硬核产出，没有半点花架子。”
“哥，我现在可以正式宣布，林潇潇本人，对沈若初小姐的专业能力，初步点个大大的赞。”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表情郑重得像在联合国发言。
林浩看着自家妹妹这副魔怔的样子，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
“你的赞，很值钱？”
“那必须值钱！”
林潇潇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林潇潇，伦敦政经金融硕士，京海风投集团风控总监，眼光挑剔程度全京海稳排前三！”
“能过我这关的女人，比过你那关的还少好吗！”
林浩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往外走，背影冷酷无情。
“别在这自嗨了。今天的会议纪要你出，下班前发我邮箱。”
“遵命，万恶的资本家。”
林潇潇翻了个白眼，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
敲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盯着屏幕上沈若初发来的那份专利分析文件，眼神渐渐变得深沉。
她抓起手机，打开微信，给林浩发了一大段话。
“哥，我认真跟你盘一盘。”
“我以前觉得你跟沈若初，就是两条平行线，就算撞在一起也是彗星撞地球。”
“但这段时间看下来，你俩这交集全是高质量的输出。不是那种饭局上吹水互捧的废话，是真刀真枪在倒逼对方升级！”
“她挑出你的数据盲区，你逼出她的条款底线。你们每交手一次，认知边界都在往外扩。”
“这叫什么？”
“这叫双向校准！”
“满级人类打高端局，最高级的互动根本不是你追我赶，而是互相把对方的准星，死死调到正中间！”
发完这段长篇大论，她盯着屏幕死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林浩终于回了。
只有冷冰冰的七个字。
【写你的会议纪要。】
林潇潇对着屏幕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但不到两秒，她又敏锐地反应过来一个细节。
林浩没有否认！
他没说“别瞎分析”，没说“少看脑残剧”，更没拿扣工资来威胁她。
在林浩那套严密的防御体系里，这种程度的转移话题，基本就等同于默许了！
林潇潇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重新落回键盘，打字速度直接起飞。
她在会议纪要的最末尾，偷偷加了一行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备注：
【沈若初认可指数：从观望调整为初步看好。】
【后续吃瓜频率：上调至每周三次！】
敲完这行字，她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删掉备注，点击了正式发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京海市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接连亮起。
从四十六层俯瞰下去，整座城市的轮廓被勾勒成一片璀璨的流光。
总裁办里，林浩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微信聊天列表里，沈若初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排在最顶上。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
【专利布局的补充说明已发邮箱，供参考。】
林浩点进去，看了一眼时间戳。
下午六点四十七分。
那个时间点，距离会议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回到沈氏集团后，又硬生生熬了六个小时，把这份补充说明给肝了出来。
林浩退出界面，把手机随手扣在桌上。
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办公桌对面、那把今天沈若初坐过的真皮椅子上。
门外走廊里，隐隐约约飘来林潇潇跟王叔压着嗓子的嘀咕声。
“王叔，你给我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觉得沈若初这人咋样？”
“大小姐，老朽的评价不顶用。关键得看少爷自己的判断。”
“你个老狐狸又打太极！”
“不过，老朽倒是可以提供一个题外的情报。”
“你快说快说！”
“少爷以前批阅文件，手机都是扔得远远的。但这半个月，我发现他只要在看沈氏相关的文件，手机摆在右手边的频率，直线上升。”
走廊里死寂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传来林潇潇拼命压抑、却依然尖锐的狂喜声。
“王叔！你这条情报简直绝绝子！价值一个亿！”
“大小姐轻点声，少爷还没下班呢。”
“我不管！我要把这条写进我的绝密吃瓜日志，加粗标红打满感叹号！”
总裁办内。
听到外面的动静，林浩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他没有起身去呵斥门外的八卦二人组。
只是重新拿起那支银色钢笔，翻开了下一份等待签字的文件。
但在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轻微、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