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仪被孙晓燕堵在盛远物流的楼梯间时，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冷掉的杂粮煎饼。
“你疯了？”
孙晓燕劈头盖脸就是这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但杀伤力拉满。
赵佳仪咬了口煎饼，嚼了两下实在咽不下去，又干呕着吐回袋子里。
“晓燕，我就是想去看一眼。”
“看一眼？你上次说去楼下站一站，结果当了五天望夫石！”
孙晓燕双手抱胸，靠在潮湿的水泥墙上，满眼写着恨铁不成钢。
“赵佳仪，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上回怎么答应我的？”
“我没说去他公司。”
赵佳仪把煎饼袋子揉成一团，胡乱塞进口袋。
“昨天我刷短视频，京海商界年度答谢晚宴，下周六在京海饭店办。”
她划开手机，把屏幕怼到孙晓燕眼前。
视频里是去年晚宴的花絮。
水晶灯、冰雕台，满屏都是西装革履的大佬端着香槟谈笑风生，人民币的味道溢出屏幕。
“评论区有人爆料，林浩今年会去。”
赵佳仪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硬生生刮出来的。
“这是开放社交场合，不用预约，有入场券就能进。”
孙晓燕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再抬起头时，表情比发工资发现被扣了全勤还难看。
“所以你大老远把我堵在这，就是想让我给你搞张入场券？”
赵佳仪不吭声，可那双熬红的眼睛已经把“求求你”三个字写到了脸上。
孙晓燕闭上眼，感觉血压正在疯狂飙升。
“赵佳仪，你当这是去菜市场买菜？那种晚宴的入场券全绑了身份信息。门口的安保比银行还严，你以为随便挂个破工牌就能混进去？”
“我知道。”
赵佳仪慢慢蹲下，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皮。
“但我打听了，主办方会给参会企业发几张不记名的嘉宾陪同券。”
她仰起头，死死咬着嘴唇。
“晓燕，你大学同学李敏在的那家公关公司，就是这次晚宴的承办方对不对？”
孙晓燕眼皮狂跳：“你连这都摸透了？”
“这三天我熬夜翻遍了主办方的公众号。”
赵佳仪语气平静，却透着股魔怔的疯狂。
“李敏手里绝对有票。晓燕，帮我要一张，就一张！我进去说完那句话就滚，绝不惹事。”
孙晓燕跟着蹲下，直勾勾盯着她：“你要说什么？”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
“就这三个字。”
孙晓燕盯着她看了半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清楚进去后要面对什么吗？满场都是京海市金字塔尖的大佬！”
“你打算穿这身沾着机油的物流工服，去跟那些穿高定的阔太太同框比美？”
赵佳仪缩了缩脚，藏起那双磨出毛边的平底鞋。
“我不是去社交的。”
“那你是去自取其辱的！”
孙晓燕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我说句难听的，就算你混进去了，当着他的面说了对不起，然后呢？”
“他会红着眼眶原谅你？你们当场破镜重圆？你以为搁这拍霸总小娇妻的偶像剧呢！”
赵佳仪惨淡地摇了摇头：“不会。”
“那你图个什么劲？”
赵佳仪沉默了很久，嘴唇发着抖：“图我自己心里能过去这道坎。”
她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晓燕，我欠了他整整七年。七年的饭，七年的忍让，七年被我当狗一样踩在脚底下骂。”
“我不指望他多看我一眼。我就想让他知道，我赵佳仪真的知道错了。”
“哪怕他当场叫保安把我扔出去，我也认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外头大货车倒车的刺耳滴滴声。
孙晓燕猛揉着眉心，站起来烦躁地转了两圈。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发疯？”
“不发疯。”
“说完就滚？”
“说完就滚。”
孙晓燕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
“我先问李敏。要是搞不到，你立刻给我死了这条心。”
“晓燕，谢谢……”
“收起你的眼泪。”
孙晓燕按下拨号键前，冷冷丢下一句警告。
“赵佳仪，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进去后敢惹出半点幺蛾子，砸了李敏的饭碗，咱俩也别做朋友了。”
“你自己掂量清楚！”
赵佳仪死命点头。
电话接通。
孙晓燕走到拐角，压低嗓子跟对面拉扯了快六分钟。
赵佳仪蹲在原地，心跳声在胸腔里砸得震天响。
终于，孙晓燕走回来了。
“李敏手里刚好剩了两张陪同券，能匀你一张。”
赵佳仪猛地窜起来，膝盖狠狠磕在墙角，疼得直抽冷气。
“别高兴太早，有条件。”
孙晓燕竖起一根手指。
“票不记名，但进门得登记身份证后四位。进去后给我当透明人！不准搭讪、不准拍照、不准惹事！”
“李敏放话了，你要是敢作妖，她第一个让安保拿你开刀，顺便把我拉黑。”
赵佳仪点头如捣蒜：“我发誓，绝对低调！”
孙晓燕揣回手机，看着她那张魔怔的脸，一巴掌重重拍在她肩膀上。
“赵佳仪，你这人就是纯纯的犯贱。该低头的时候硬扛，现在人家不需要了，你倒跑去玩自我感动！”
赵佳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少废话，滚回去干活！你今天的录单还差两百条呢！”
孙晓燕转身往楼上走。
刚到拐角，又回头甩出个暴击。
“对了，你打算穿什么去？你衣柜里那些抹布可别拿出去丢人现眼。”
赵佳仪僵住了。
她在脑子里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起球的旧T恤，就是林浩当年买的那件白衬衫。
现在的她，连一件能进晚宴大门的体面衣服都找不出来。
“我……再想办法。”
“想个屁。”
孙晓燕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去年年会买了条黑色连衣裙，就穿过一次。你拿去套上，咱俩身形差不多。”
“那鞋呢？”
赵佳仪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脚。
“多大码？”
“三十七。”
“我三十八。我的黑皮鞋借你，自己垫双厚鞋垫对付一下。”
赵佳仪站在发霉的楼梯间里，死死捏着手里的煎饼袋，眼泪差点砸下来。
太讽刺了。
以前她嫌弃林浩送的名牌不够顶流，现在去见他，居然要靠借别人的旧衣服假鞋垫来撑场面。
纯纯的破产版灰姑娘。
三天后。
盛远物流楼下。
孙晓燕将一个牛皮纸袋粗暴地塞进赵佳仪怀里。
里面躺着黑色连衣裙和半高跟鞋。
纸袋最底层，静静压着一张烫金入场券。
赵佳仪颤抖着手把票抽出来。
上面印着烫金小字：【京海商界年度答谢晚宴·嘉宾陪同券】。
“周六晚上六点，京海饭店二楼。”
孙晓燕理了理冲锋衣，语气冷得像冰。
“说你的三个字，说完立刻闪人。”
“赵佳仪，路是你自己选的。这回要是再被按在地上摩擦，你连哭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