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一早，赵佳仪还没出门，孙晓燕的电话就催命般打了过来。
“今天别去上班了，立刻滚出来，我在你小区门口。”
赵佳仪随便披了件旧外套下楼，一眼就看到孙晓燕靠在那辆破电动车上，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
“先吃。”
孙晓燕直接把早餐塞进她怀里，脸色黑得像锅底。
赵佳仪接过包子，麻木地咬了一口，如同嚼蜡。
“谁告诉你的？”
“你妈。”
孙晓燕双手抱胸，目光像X光一样把赵佳仪从头扫到脚。
“老太太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几天下了班就往长安路跑，在人家京海风投的大门外吹了整整五天的冷风。”
赵佳仪垂下眼皮，不吭声。
“赵佳仪，我问你一句，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太平洋还是水泥？”
孙晓燕音量直接飙了上去。
“你蹲在那能蹲出个什么花来？人家的安保系统比银行金库还严实，你就算在门口化成了一座望夫石，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赵佳仪死死捏着那半个包子。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犯贱？”
“我就是想……试试。”
孙晓燕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试什么？试试你还能把自己作践到什么地步？”
赵佳仪被拍得后退了半步。
孙晓燕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你现在还在试用期，请假一天扣八十，五天就是四百！你一个月到手两千出头，经得起你这么作？”
赵佳仪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你身上背着一万三的网贷，每天都在利滚利。你妈退休金两千四，你爸肚子上的纱布还没拆！”
孙晓燕一条一条地往外甩账本，字字见血。
“这堆烂摊子你不管，跑去给一个根本不想见你的人站岗？你以为你这是深情？你这叫纯纯的自我感动，不分轻重！”
赵佳仪被怼得体无完肤，手里的包子彻底被捏成了面疙瘩。
早高峰的人流从她们身边匆匆走过，谁也没空多看这两个底层的普通人一眼。
“晓燕，我不是想纠缠他，我真的只想说一句对不起。”
赵佳仪的声音闷在嗓子眼里。
“我欠他七年的话，至少让我当面说完。”
孙晓燕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的火气散去，只剩下残酷的理智。
“佳仪，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拉着赵佳仪在马路牙子上坐下。
“你现在跑去道歉，就算他林浩真的站出来听了，又能怎样？”
赵佳仪茫然地抬起头。
“你觉得你说完对不起，他就会原谅你？你们就能破镜重圆？日子就能回到以前他在厨房给你炖排骨汤的时候？”
赵佳仪眼里的光暗了下去，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图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扎进赵佳仪的心脏。
孙晓燕拍了拍她沾灰的膝盖。
“与其跪在别人的城堡门口要饭，不如先把自己从烂泥里拔出来。你现在的深情，在别人眼里只是个避之不及的笑话。”
这话太重，砸得赵佳仪浑身发抖。
孙晓燕站起身，理了理冲锋衣的领子。
“佳仪，认清现实吧。你现在月薪三千五，试用期打八折。这就是你在这个社会上的全部身价。”
“你拿这点可怜的底气，去见一个手握几百亿的资本大佬？你觉得你们之间的对话，能对等吗？”
赵佳仪低着头，死死盯着鞋尖上的泥点，眼泪终于吧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等哪天你靠自己站稳脚跟了，你再去道歉，那才叫体面。现在去？只是给人家添堵，给自己找难堪。”
孙晓燕把热豆浆塞进她手里。
赵佳仪抬起通红的眼眶。
“可是晓燕……我怕他觉得我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
孙晓燕弯下腰，直视着她的眼睛。
“赵佳仪，醒醒吧。他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勇气，人家现在在乎的是清静！”
“你每多去一次，他的安保系统就多记一笔。你猜在人家眼里，这算什么？”
赵佳仪嘴唇哆嗦了一下。
“算骚扰。”
孙晓燕把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你不想让自己从前女友，彻底沦为被保安架出去的变态跟踪狂吧？”
这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赵佳仪最后的幻想。
她想起了林浩挂断电话前的那句——以后别再来找我，我嫌脏。
如果说那句话是在划清界限，那她这五天的行为，就是在人家的雷区里疯狂蹦迪。
赵佳仪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
“那我以后……一次都不去了。”
“至少现在，别去。”
孙晓燕的语气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先熬过盛远的试用期，先把网贷填上，让你妈安安心心睡个好觉。”
“等这摊子破事理顺了，你要是心里还憋着这口气，我亲自陪你去。”
“好。”
赵佳仪站起身，把捏烂的包子扔进垃圾桶。
“我去上班了。”
孙晓燕如释重负，跨上那辆旧电动车。
“中午多吃点，你瘦得下巴都能削苹果了。”
“我们公司没食堂。”
“那你自己带饭啊。”
“我妈的厨艺，你懂的。”
一想到赵母那盘齁甜的醋溜白菜，孙晓燕嘴角抽了抽。
“……那你自求多福吧。”
电动车嗡嗡着走远。
赵佳仪走到站牌下，抬手拦了一辆公交车。
上车，刷卡。
滴——余额，四块六。
听着提示音，赵佳仪找了个靠窗的空座坐下。
这四块六毛钱，就是她活到后天发工资的全部指望。
公交车一路颠簸。
当路过长安路，那栋五十二层的纯黑玻璃大厦出现在视野里时，赵佳仪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连头都没有转。
……
同一时间，半山别墅的客厅里。
林潇潇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项目分析。
“王叔，我听安保部说，那个赵佳仪在大厦门口足足蹲了五天？”
王叔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茶几上的文件，动作丝滑。
“是的，大小姐。每天都有监控记录和报告。”
“我哥什么反应？”
“少爷的原话是：只要不闯进来影响秩序，随她。”
林潇潇嘴里叼着个笔帽，闻言忍不住啧啧两声。
“我哥这人吧，冷起来是真的要命。换个心软的男人，看前女友在风口站五天，估计早就下去递热奶茶了。”
“他倒好，直接当空气。”
王叔把文件叠放整齐，笑容温和。
“少爷既然说了彻底清零，就不会留一丝余地。这是林家掌门人该有的决断。”
林潇潇把笔帽吐出来，煞有介事地点头。
“也是，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纠缠，大可不必。”
她噼里啪啦地敲了两行字，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王叔！下周二那个沈氏集团的LP合作会，我能去旁听吗？”
王叔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洞悉一切的睿智。
“大小姐，您是真心想旁听商业会议，还是想借机近距离观察沈若初小姐？”
林潇潇理不直气也壮，下巴一扬。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当然是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