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远物流当了半个月的底层牛马后，赵佳仪脑子一热，干了一件极其荒唐的事。
她抠出半天假，硬挤了三趟公交，跑到了京海风投集团大厦的正门口。
长安路上这栋五十二层的地标，远看气吞山河，近看压迫感直接拉满。
纯黑的玻璃幕墙直冲云霄。
大门两侧的罗汉松修剪得一丝不苟，深灰色大理石地砖擦得能当镜子照。
赵佳仪缩在街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看着旋转门里进出的西装暴徒们，自卑感疯狂上涌。
她低头瞅了眼自己。
沾着机油的旧衬衫，落满灰的平底鞋，还有那个起球的帆布包。
这副尊容往大厦门口一站，简直就是个大写的“要饭的”。
她咬了咬牙，横穿马路走了过去。
刚迈上台阶，两个身高一米八五、体格跟男模一样的黑衣安保就拦了上来。
“您好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声音客气，但气场如墙。
赵佳仪死死攥着包带，喉咙发干：“没预约，我找林董。”
两个安保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专业的审视。
“抱歉女士，见林董需要通过行政部提前预约，现场无法直接安排。”
“我不谈公事，我跟他……是私事。”
赵佳仪硬着头皮解释。
安保面带职业假笑，油盐不进：“女士，私事也得走流程。您可以打前台电话登记，行政部会代为转达。”
赵佳仪僵在原地，后背直冒冷汗。
打电话登记？
她那破号码早就躺在林浩的黑名单里了，估计连集团的防火墙都穿不透。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隔离。
“那我就在门口等他，行吗？”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安保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可以站在公共区域，但我们不保证林董今天走正门。”
潜台词很明显：你爱等不等，反正白搭。
赵佳仪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退到街角的石墩子上坐下。
抱着膝盖，死等。
正午的日头毒得很，烤得她头晕眼花。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除了进进出出的金融精英，连林浩的影子都没瞧见。
直到下午四点半，手机里弹出同事钱小敏的阴阳怪气：“赵佳仪请假去哪了？不会是攀高枝了吧？”
赵佳仪看着屏幕，惨笑一声。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麻得像针扎，膝盖骨咔吧作响。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遥不可及的旋转门，她像只败犬一样挤上了回家的公交。
第一天，颗粒无收。
第二天，她换了套路，早上六点半就来蹲大门。
京海市的秋风刮得脸生疼，她裹着旧外套，缩在对街的奶茶店旁边哆嗦。
七点二十分。
一辆眼熟的黑色迈巴赫平稳地滑向大厦侧面的地下车库。
那是林浩的座驾。
赵佳仪拔腿就往坡道口狂奔。
还没等她靠近，电动防爆闸门已经“唰”地降下。
岗亭里的保安敲了敲玻璃：“女士，内部车库，外人禁入。”
赵佳仪死死抓着冰冷的栏杆，大口喘着粗气。
迈巴赫的红色尾灯在拐角处一闪而过，彻底消失。
人家有专属的VIP直达电梯，根本不用经过人间。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她像个魔怔的跟踪狂，把所有的业余时间全砸进了这场毫无希望的蹲守里。
大厦的保安都眼熟她了，远远看见就点头，但绝不多给一个眼神。
千亿集团的安保体系，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查查基因。
她这个浑身穷酸味的前女友，连人家第一道门禁的边儿都摸不着。
这就是阶层的天堑。
第五天傍晚。
赵佳仪瘫坐在街边花坛沿上，仰头望着五十二层那抹遥远的灯光。
手机突然猛震，是赵母。
“死丫头！饭都凉透了还不滚回来！”
“妈，我在长安路。”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赵母压着火气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
“你又去人家楼下当望夫石了？”
赵佳仪咬紧牙关，没吭声。
“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
老太太直接开大，“人家现在是千亿总裁，你是个月薪三千五的牛马！”
“你以为站大门口吹几天冷风，就能把这座金山重新哭回来？”
赵佳仪嘴唇都咬出了血，嗓音干哑：“妈，我就想……当面跟他说句话。”
“说什么？说你瞎了狗眼？”
赵母毫不留情地撕碎她的伪装。
“你指着鼻子骂了人家七年穷鬼！现在飘飘忽忽一句对不起，就想翻篇？你当你是救世主啊！”
赵佳仪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没用……但我心里这根刺，拔不出来。”
赵母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底层的悲哀。
“佳仪啊，你现在这死缠烂打的样，就跟我当年求大夫给你爸加号一模一样。”
“我像个孙子一样等了半个月，人家大夫连眼皮都没抬，就甩给我一句：‘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你好好品品这句话！”
赵佳仪听懂了。
这苦果砸吧在嘴里，全是血腥味。
阶级差距摆在这，不走预约流程，她连见面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滚回来吃饭，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电话被无情挂断。
赵佳仪死死盯着夜空深处的那抹灯光。
那光那么亮，却彻底把她关在了门外。
她这辈子最大的底牌，真的被她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同一时间，五十二层总裁办。
王叔推开厚重的红木门，微微低头：“少爷，安保部来报，赵佳仪在楼下蹲了五天了。”
林浩靠在老板椅上，正翻看着一份全英文的跨境并购协议。
头都没抬，笔尖行云流水：“随她。”
“要安排安保清场吗？”
王叔试探着问。
“大可不必。”
林浩签下名字，随手合上文件夹，语气淡漠到了极点。
“只要她别在大门口发疯影响市容，爱站多久站多久。”
这才是最极致的无视。
连赶走她的兴致都没有，完全当成了空气。
王叔心领神会，默默点头。
“还有事？”
林浩抬眼。
“沈氏集团那边敲定了医药基金的合作对接。下周二上午十点，带队人是沈若初小姐。”
林浩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高端局来了。安排在四十六层VIP会议室，参会名单卡死在六个人以内。”
“明白。”
王叔安静退下。
林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璀璨的金融帝国。
长安路的车流像蚂蚁般渺小。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低头看一眼楼下。
因为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连被他俯视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