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母的震惊大概持续了半分钟的时间。
砰的一声。
赵母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玻璃水杯倒下,杯里的凉白开洒了一地。
“赵佳仪!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什么叫京海风投集团的董事长?!”
赵佳仪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身体失去控制一动不动。
“一百六十五万……整栋楼都是他的……整整七年……”
看着女儿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赵母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直接砸了过去。
“你给我醒醒!那个骑小电驴送外卖的林浩,是身价过亿的大佬?你是不是受刺激脑子瓦特了?”
被靠枕砸中肩膀,赵佳仪空洞的眼神才聚起一点焦。
“妈,他亲口说的。京海风投集团,长安路上最高的那栋楼,他是老板。”
赵母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哪能不知道京海风投。
长安路上那栋五十二层的地标建筑,外观气派的不行。
每次她去对面菜市场买菜,路过那栋大楼都得仰着脖子多看两眼。
“你的意思是……那个天天风吹日晒、穿的破破烂烂,被你指着鼻子骂了七年废物的男人,是那栋楼的真老板?”
赵佳仪木然的点了点头。
赵母两眼发黑,闭着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看样子是把满天神佛都在心里求了一遍。
“赵佳仪。”
赵母再睁开眼时,声音平静的让人发毛,“我现在真想把你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
赵佳仪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她扶着墙慢吞吞的站起来,捡起掉在地板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结束,时长四分零八秒。
就这短短的四分零八秒通话时间。
林浩把她这七年引以为傲的优越感,直接按在地上摩擦了个粉碎。
赵母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转圈,鞋底踩在老地砖上嗒嗒直响。
“他说跟你算清账了?一百六十五万?”
“嗯。”
“那他什么意思?不打算逼你还钱了?”
“他说我还不起。”
赵母猛的停住脚,死死盯着女儿。
“他没提一句让你回去的话?”
“他说……以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嫌脏。”
赵母浑身失去了力气,颓然的靠在掉漆的墙上,长长叹了口气。
“全完了。”
赵佳仪惨白着脸抬起头。
“什么完了?”
“你这辈子最大的一场富贵,被你亲手撕的稀碎,全喂了狗。”
赵佳仪被戳中痛处,脸涨的通红。
“妈!你能不能别说的这么难听!我当初跟他在一起,根本不是图他的钱!”
“对,你是不图他的钱,你是因为觉得他钱太少才天天摆脸子的!”
赵母冷笑出声,直接扯下了女儿最后一块遮羞布。
“结果呢?人家不是没钱,人家是钱多到了降维打击的份上,只当是在冷眼看猴戏呢!”
赵佳仪张着嘴,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赵母转身走进卧室,翻出一个旧相册,抽出一张照片,一把拍在茶几上。
那是三年前过春节拍的,林浩在厨房里忙活。
照片里,他穿着件洗发白的蓝卫衣,套着不合身的旧围裙。
手里举着锅铲,冲着镜头笑的特别实在。
旁边的灶台上,摆着六道硬菜,全挑着赵家人的口味做的。
看着这张照片,赵佳仪的记忆开始攻击自己。
那顿饭,林浩天没亮就去菜市场买菜,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四个小时。
而她呢?
她满不在乎瘫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打游戏。
就因为周明发了条上分的邀请,她头都没抬就把林浩丢在厨房吃油烟。
等饭端上桌,她连句辛苦都没说,挑了两下筷子就嫌弃油放太多了。
林浩当时半句怨言没有,把菜端回锅里,默默过了一遍水重新调味。
赵佳仪死盯着照片,眼眶红的要滴血。
“妈……你留着这个干嘛。”
“人家起早贪黑伺候咱们家,我留张照片怎么了?”
赵母的声音也软了下来,透着无力。
“整整七年,你作天作地,你是怎么踩在人家真心上蹦迪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佳仪捏着衣角,不吭声。
她清楚。
这个天大的笑话竟是她自己,她简直太清楚了。
跟闺蜜出去逛街,她嫌林浩那身行头丢人现眼,从来不带他。
在外人面前,提起林浩永远是那个没本事的穷鬼。
有一年林浩省吃俭用花了三千块给她订了家餐厅过生日,她嫌弃不够有排面。
转头就在朋友圈发了句廉价的浪漫真的很下头。
当时周明还在下面点了个赞,配了个笑死表情包。
赵佳仪当初觉得发的特别爽,狠狠出了口恶气。
现在报应的飞镖扎回自己身上。
原来周明那个笑死,笑的是她这个瞎了眼的纯血蠢货。
“妈,我想去当面找他。”
赵佳仪抬头,眼里满是不甘。
赵母冷冷瞥了她一眼。
“找他干嘛?求复合?求他大发慈悲把你领回那套大复式里去?”
“我就想……要个说法,或者哪怕好好道个歉。”
“道歉?你算哪根葱啊,人家凭什么听你道歉?”
赵母字字诛心,一点情面没留。
“这七年哪怕有一天,你把他当个人看,他也不会走的这么绝情!”
赵佳仪被堵的哑口无言,嗓子发紧无法出声。
赵母摇了摇头,满眼失望。
“佳仪,承认吧,你已经被踢出局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你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老赖。”
“你现在连那栋写字楼的大门都进不去,前台的保安就能直接把你轰出来。”
赵佳仪咬着发白的嘴唇,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现实就是这么骨感。
一个背着一身网贷、被全行业封杀的水货,凭什么去见站在京海市金字塔尖的大佬?
但赵佳仪心里就是扎着一根拔不掉的刺。
这根刺无关那一百六十五万,也无关那套奢华公寓。
而是林浩在挂电话前,那毫无温度的语气。
说的那么高高在上,那么不容置喙的冷漠。
这是整整七年来,林浩第一次用这种降维打击的姿态对待她。
以前就算被她作的狗血淋头,林浩转头也会温声细语的端杯热牛奶过来。
可现在,林浩连骂她的兴致都没了。
彻底清零。
潜台词就是你这种垃圾,连让我看一眼的资格都不配了。
赵佳仪紧攥着那张照片,脚步虚浮的走回了自己六平米的卧室。
房间还保持着高中的样子,墙上贴着发黄的海报,书桌上落满灰尘。
把照片塞进枕头底下,她直挺挺的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盯着满是水渍的天花板。
嗡的一声。
催收短信阴魂不散的弹了出来。
“您的逾期欠款已滚至12940元,若不立即处理,将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
看着那一万多块的数字,赵佳仪按灭屏幕,动作僵硬的翻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铅笔划出的身高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赵佳仪150cm10岁。
十八年前那个天真的女孩,大概做梦都想不到。
自己有朝一日会活成这样一个把亿万身家扔掉,在贫民窟里躲债的笑话。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赵母打电话的声音。
“老赵你别急,死丫头在屋里呢……对,证没领成……别问了行不行!”
“你知道林浩到底是什么身份吗!人家可是……算了,这事电话里说不清,你别管了,我来兜底。”
电话挂断,一阵杂音过后,厨房里响起了切菜声。
咚咚咚的声响。
听着这单调的声音,赵佳仪把被子蒙在头上,感觉快窒息了。
这一次,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因为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
之前流的全是憋屈和委屈的泪,现在剩下的,只有被降维打击后的绝望和空洞。
她的一手好牌,被打的稀碎。
好工作作没了,大豪宅作没了,百依百顺的千亿总裁更是被她作成了路人。
到最后,连那个骗吃骗喝的男闺蜜周明,都利索的把她拉黑了。
赵佳仪紧紧裹着被子,身体不断发抖。
在这间逼仄的六平米小屋里,双眼大睁着,直挺挺的熬到了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