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仪在娘家硬扛了三天。
这三天她就干了两件事：吃面和掉眼泪。
赵母厨艺一般，翻来覆去就是老三样——西红柿鸡蛋面、葱油拌面、清汤挂面。
吃到第三天，赵佳仪看见面条胃里就直泛酸水。
但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毕竟现在连挑食的资格都没了。
第三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赵佳仪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了接听。
“赵小姐您好，这里是浦发银行京海分行合规部。关于您名下信用卡逾期的问题，想跟您确认一下还款计划。”
赵佳仪紧张起来。
“我知道逾期了。”
她咽了口唾沫。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宽限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赵小姐，您已逾期十五天，目前本息合计五千七百元。如果再不处理，我们将启动法务催收程序。”
“另外，您名下的信用卡有一张副卡。主卡持有人林浩先生已经申请注销，并要求调取了副卡历史消费的全部明细。”
听到这话，赵佳仪手心冒出冷汗。
“他要消费明细干什么？”
“抱歉，这个我不方便透露。但作为主卡持有人，他完全有权调取所有记录。”
电话挂断了。
赵佳仪瘫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直想着全部明细这几个字。
那张副卡她刷了三年多，金额连她自己都算不清。
给周明买的数码产品，跟朋友喝的下午茶，还有各种网红打卡地的消费，全在这一张卡上记录着。
如果林浩把那些账单一笔一笔对出来……
她坐不住了，冲进客厅一把抓起赵母的手机。
“妈，借你手机用一下。”
赵母正盯着电视，眼皮都没抬。
“干嘛？你自己手机呢？”
“打个电话，我的号码被拉黑了。”
赵母没好气哼了一声，把旧手机递了过去。
赵佳仪拿着手机，手哆嗦着按下林浩的号码。
嘟嘟两声后接通。
“喂？”
林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非常平静。
赵佳仪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声音。
“林浩，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哦，换号了？”
林浩的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非常冷淡。
就是这种被无视的态度，让赵佳仪心里瞬间觉得非常难受。
她把一肚子的问题咽了回去。
本来想问你到底是谁？
凭什么搞我？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你为什么要调我的信用卡消费明细？”
“因为我要算账。”
林浩回答干脆，没有一丝感情。
“算什么账？”
“算我这些年，扔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
赵佳仪的脸色变白了。
“林浩你什么意思？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花钱难道不是心甘情愿的？你现在来算这个？”
“心甘情愿？”
林浩在电话里冷笑。
“没错，以前是。但现在我只觉得反胃。”
“赵佳仪，你拿着我的副卡，三年零四个月，总共花了三十七万八千六百二十一块。”
赵佳仪脑子一阵发懵。
“三十七万？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哪花了那么多！”
“四十二页的A4纸明细，要不要我一条条给你念？”
林浩不想废话。
“2021年6月14日，某品牌专柜，消费一万两千八百。说是送自己的生日礼物。”
“可我看了商场监控，你是跟周明一起去的，包也是他帮你挑的。花我的钱去养男闺蜜，你这格局倒是打开了。”
“你……”赵佳仪说不出话。
“2022年3月8日，高级会所，消费八千六。你骗我说公司聚餐报销。”
“可那天传媒公司根本没聚餐，你同事全在苦哈哈的加班。”
“林浩，你居然找人查我？！”
“这算查？是你自己刷出的流水，真以为银行没有记录吗？”
赵佳仪声音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让你听清楚而已。”
“御景湾公寓，七年房租差价，我一共填进去一百零八万。水电物业代缴，四万三。”
“逢年过节给你爸妈转的红包和买的礼品，八万七。你去年做双眼皮，两万四。”
“你那辆代步的电动车，那是花一万二买的全新高配，故意做旧了给你骑的。”
“算上信用卡的三十七万，总计一百六十五万两千四百块。”
听到这一连串数字，赵佳仪感觉快站不稳了。
“你跟我报这些账……是想逼我还钱？”
“不用你还。”
赵佳仪刚想松口气，林浩下一句话就让她浑身发冷。
“因为你这辈子都还不起。一百六十五万，按你以前那点工资，不吃不喝要干二十三年。至于现在，你连工作都没了。”
“我跟你算这笔账，就是要让你清醒清醒。”
“这七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是谁在背后给你拿钱，而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那些白白拿到的东西，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现在到了该结账的时候了。
赵佳仪手抖的连手机都拿不稳。
客厅里，赵母不知何时关了电视。
整个屋子非常安静。
“林浩……”赵佳仪嗓子哑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才想起来问？晚了。”
“我求你给我句实话，你那五千万到底哪来的？你真的只是个送外卖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紧接着，林浩说出了真相。
“我不是送外卖的。”
林浩的声音平稳有力。
“我是京海风投集团的董事长。”
“让你滚蛋的那家传媒公司，是我的产业。”
“停掉你副卡的那张主卡，是我名下的。”
“你住了七年的高档复式公寓，整栋楼都是我的资产。”
啪的一声。
赵佳仪手腕发软，手机重重砸在地板上。
赵母被这一声响动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佳仪？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赵佳仪浑身没有力气，顺着墙面坐在地上。
手机免提没关，林浩冰冷的声音还在客厅里传出。
“赵佳仪，七年了，我脱下西装陪你吃了七年的苦，被你指着鼻子骂了七年的穷鬼。”
“今天，这笔烂账彻底清零。”
“以后别再来找我，我嫌脏。”
嘟嘟两声后，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赵佳仪眼睛失去焦点，盯着天花板，脸色难看，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愚蠢可笑。
赵母蹲在面前，用力摇晃着赵佳仪的肩膀。
“死丫头你说话啊！他到底跟你放什么屁了？”
赵佳仪哆嗦着发干的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妈……我好像……把一个亿万富翁……给骂跑了。”
赵母僵硬的站直身子。
震惊、不知所措、崩溃等各种表情在老脸上轮番出现，最后整个人彻底呆住了，身体僵硬的一动不动。
赵母双腿发软，跌坐在破沙发上。
这下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了，连旧冰箱的压缩机在这个时候也停止了运转，一点声音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