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京海风投集团的这两天，我非常忙碌。
跨国会议接连不断，还有很多审批文件等着签字。
投资人也接连过来碰面。
我还要抽出精力对付林潇潇。
“哥，你中午吃什么？楼下那家日料人均八百，听说生蚝是从北海道空运的，我请客你买单行不行？”
“哥，你这真皮老板椅坐久了费腰。要不给你换个电竞椅？带RGB呼吸灯那种，看着多带感！”
“哥，你以前真在外头跑了七年外卖？那你现在下雨天看到黄马甲，会不会有应激反应？”
我坐在办公桌后，握着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对面是林潇潇接连不断的说话声。
“林潇潇。”
我头也没抬，“你的东南亚市场战略分析报告，写完了吗？”
刚才的声音停了下来。
“……写了一半。”
“写完再跟我开口。”
林潇潇瘪了下嘴，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回沙发区。
临走前，我听到林潇潇小声嘟囔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暴君。”
我扯了下嘴角，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桌上放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集团第三季度的风投计划书，资金需要十二个亿。
第二份是一家新能源初创企业的并购意向，对方开价四十八亿，我打算让团队砍到三十五亿。
第三份是王叔刚拿进来的两页简报。
上面写着赵佳仪的最新现状。
我翻开看了一眼。
断水断电第二天，赵佳仪没有缴费。
网贷逾期本息累计达到一万两千四百块。
信用卡最低还款没有处理。
手机处于关机失联状态。
我随手把简报丢进废纸篓。
那天在民政局听到穷逼和废物这些词后，过去七年就不算数了。
赵佳仪自己要往绝路上走，我不需要去阻拦。
下午三点，桌上的座机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集团首席法务官顾衡。
顾衡一直跟着爷爷做事，是个老熟人。
“林董，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顾衡开口说道：“浦发银行京海分行合规部递了消息，内部风控排查时，发现有个信贷经理违规私查了您的钻石账户流水。”
“我知道这事。”
我靠在椅背上。
“银行那边态度很紧张，问我们要不要走正式投诉流程。只要您发话，这名员工明天就会被辞退，银行也会上报行业黑名单。”
我手里拿着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敲击两下。
“先压着，不投诉。”
顾衡停顿了一下：“好的。那我就让他们先等着？”
“嗯。”
我看着落地窗外，“你找人递个话，告诉那个信贷经理我知道这事了。这就够了。”
顾衡立刻明白过来，笑了一声。
不投诉却让对方知道事情败露，会引发更大的压力。
只要一天不处理，那个信贷经理以后每天上班都会提心吊胆。
这种未知的状况，比直接开除对方要难受得多。
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潇潇快步走过来：“哥！我报告搞定了！你看这PPT，排版绝绝子吧！”
林潇潇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我滑动鼠标看了几页，数据抓取准确，图表也没有问题。
看到结论部分时，我发现了错误。
“你这个针对东南亚市场的准入策略，风险预估太乐观了。”
我指着屏幕，“印尼和越南的政策风险，你居然只用了一段话带过？实际落盘的时候，这才是能把底裤赔光的深坑。”
林潇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我拿回去修修？”
“全部推倒重写。”
我开口说道：“风险评估至少拆成十页，每个国家单独立项，加上最近三年的当地政策变动数据支持。”
“十页？！”
林潇潇瞪大眼睛，“哥，你是魔鬼转世吗？”
“明天上午九点，放在我桌上。”
林潇潇抱着电脑慢吞吞的走出办公室，脚步十分沉重。
做风投这行不能盲目乐观。
林潇潇急躁的毛病，需要尽早纠正过来。
傍晚六点，我关停电脑下班。
王叔开着迈巴赫停在地下车库。
后座扶手上放着一杯冰美式。
“少爷，回半山别墅？”
“嗯，走吧。”
迈巴赫平稳的汇入晚高峰车流中。
我看着窗外的灯光，目光扫过十字路口。
路边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外卖员正在等红灯。
电动车踏板上放着两箱水，车尾挂着外卖盒。
外卖员正低头看着手机导航。
绿灯亮起，外卖员转动油门，电动车开了出去。
我看着车子的背影，收回了视线。
七年前，我也是这样跑单的。
不管刮风下雨，红灯变绿就得往前赶。
一旦超时，两块钱的配送费就会扣除。
“少爷？”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到我的状态。
“没事，开稳点。”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以前跑单的经历，成了我现在面对事情的底气。
回到别墅，餐厅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林潇潇穿着家居服，正把一盘红烧肉端上饭桌。
“哥，快洗手！我让孙师傅专门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王叔说的呗。他说你在外面装穷那七年，大半夜做梦都在念叨家里的红烧肉。”
我看了一眼站在玄关处整理雨伞的王叔。
王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
红烧肉的味道很好。
“怎么样？好吃吗哥！”
林潇潇盯着我。
“凑合。”
“你夸一句能掉肉吗！孙师傅守着砂锅炖了整整两个钟头呢！”
“行，好吃。”
林潇潇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开口发问。
“哥，我今天跟王叔打听了点事。”
林潇潇停下筷子：“你跟我透个底，你是不是还惦记那个女海王？”
我抽了张纸巾擦嘴：“狗都不吃回头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一巴掌拍死她？还留着她的联系方式干嘛？一步步看着她摔进泥潭，你图什么？”
林潇潇快速追问。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
我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就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我想看看，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过。”
我看着对面的落地窗，“如果她后悔了，说明她骨子里还算个人。”
林潇潇停顿了一下：“如果她死不悔改呢？”
“那就全当这七年，我喂了狗。”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潇潇低下头吃饭，嘴里嘟囔了一句。
“资本家冷酷的外表下，居然藏着一颗纯爱战神的心……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