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赵佳仪是被硬生生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咕噜噜——”管子里干咳了几声，吐出两口浑浊的泥水，就彻底歇菜了。
停水了。
赵佳仪心里咯噔一下，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回客厅狂拍墙上的开关。
头顶那盏平时亮得刺眼的水晶吊灯，此刻死气沉沉，毫无反应。
停电了。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物业昨晚发来的最后通牒。
“赵女士，因您拒不缴费，已暂停水电供应。如需恢复，请至服务中心结清所有欠款。”
看着这条短信，赵佳仪浑身发冷。
她点开银行APP，看着上面可怜的一百零三块余额，胃里一阵抽搐。
昨天买的那把挂面，已经掏空了她最后的底气。
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电量飘了红，只剩可怜的17%。
在这个装满全自动智能家居的豪宅里，没有电，这房子连个铁笼子都不如。
赵佳仪摸黑走到窗边，硬拽开厚重的电动窗帘，强行扯出一条缝。
阳光有些刺眼。
窗外的京海市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可那一切，现在都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她颓废地靠着墙滑坐下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冷静……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跑去拉开冰箱门。
断电后的冰箱已经开始返温，往外渗着水珠。
昨天剩下的挂面还在里面躺着，但没水没电，根本没法煮。
宽大的大理石台面上，只剩下一个烂了半边的苹果。
赵佳仪咽了口唾沫，抓起苹果对着没烂的地方咬了两口。
酸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眼泪差点掉下来。
嚼着烂苹果，她翻出手机通讯录。
给平时一起做美甲的姐妹发借钱消息，石沉大海；甚至连平时最怕的网贷催收电话，她现在都想打过去听听人声。
屋里像个闷罐，到了中午，赵佳仪实在熬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下楼去找物业。
服务中心里冷气打得很足。
前台的小姑娘正端着香喷喷的盒饭，看到头发散乱、连脸都没洗的赵佳仪走过来，直接把筷子放下了。
“我是十八楼的……水电什么时候能通？”
赵佳仪压着嗓子问。
小姑娘敲了两下键盘，头都没抬：“赵女士，您拖欠水电物业费两千四百六十块，加上下个月一万五的房租也快到期了，要一起结清吗？”
赵佳仪脸皮一抽，声音低得像蚊子：“我……我先交水电行不行？房租我再想想办法。”
“可以啊，两千四百六十，扫码。”
赵佳仪咬紧嘴唇，看着支付宝里那扎眼的“3.72元”余额。
“能不能……先交一百块钱的？”
这话一出，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不好意思赵女士，系统不支持部分缴费，补齐欠款才能送电。一百块？您当这是小卖部打白条呢？”
正巧，一对年轻夫妻提着购物袋路过，看到赵佳仪，立刻嫌弃地绕开两步。
女业主捂着嘴压低声音跟老公嘀咕：“诺，就十八楼那个假名媛。听说之前的有钱男友跑了，现在穷得连电费都交不起呢，真下头。”
这句话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赵佳仪脸上。
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满脸涨红地低着头，落荒而逃。
一口气跑回十八楼的黑屋子里，赵佳仪用仅剩3%电量的手机，点开了闺蜜刘芳的微信。
“芳芳，你老公查到了吗？林浩的银行底子到底干不干净？”
三分钟后，刘芳回了一条足足六十秒的长语音。
赵佳仪指尖发抖地点开播放。
“赵佳仪！你别查了，千万别查了！”
刘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开，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老公昨天半夜偷偷进系统扫了一眼，差点直接吓出心梗！”
“林浩在浦发的账户等级，是全行最高级别的钻石级私人银行客户！你知道这卡是什么概念吗？”
“最低门槛，五千万！整整五千万的现金流水啊赵佳仪！！”
刘芳急得嗓子都破音了：“我老公现在快吓疯了！他说私查这种神仙大客户，要是被人家反向追踪投诉，他直接卷铺盖滚蛋，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他求你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说是他查的！”
语音停顿了两秒，随后传来刘芳倒吸凉气的声音。
“佳仪……林浩到底是什么手眼通天的神仙？一个送外卖的怎么会有五千万起步的身家？”
“你居然把一个隐形大富豪，当成连四个菜都吃不起的穷逼，指着鼻子骂了七年？最后还为了一个只会打游戏的网吧男闺蜜，把他给踹了？！”
语音戛然而止。
“叮——”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关机。
赵佳仪举着手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
五千万。
这三个字像一把大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把她脑子里仅存的侥幸砸得粉碎。
林浩有五千万现金！
而且这还只是最低门槛！
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下暴雨的深夜，那个身家千万的男人为了给她买一块打折蛋糕，淋得浑身湿透；台风天里，为了逗她开心，跑去送外卖赚那几百块全勤奖。
而那个在饭局上随口点破土老板“夏普比率”漏洞的男人，根本不是在装逼，那只是他习以为常的常识！
那张额度两万、不管怎么刷都不会被风控的副卡，原来只是人家指缝里漏出来的一丁点零花钱！
所以，当她撕毁那份结婚登记表后，全行业的公函封杀、物业的翻脸不认人，都在二十四小时内精准降临。
在真正的资本力量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工作和自尊，简直就是个笑话。
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赵佳仪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这七年来，她一直躺在一座金山上。
可她却天天嫌弃这座金山不够亮，嫌弃他买不起几万块的假包，嫌弃他不配和自己那个要饭的男闺蜜相提并论。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佳仪终于想起了过去七年里，每次自己无理取闹后，林浩转身离开时那极轻的关门声。
她以前总得意地以为，那是林浩骨子里的自卑和退让。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退让。
那是雄鹰看着地上的蝼蚁折腾时，懒得计较的冷漠。
而在她自导自演的这出长达七年的闹剧里。
原来，真正的小丑，一直都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