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仪被开除后的第三天。
赵佳仪发出去的四十七份简历，全都毫无回音。
起初赵佳仪还觉得是运气背，毕竟京海市传媒行业竞争激烈，HR需要时间看简历。
但到了第四天和第五天，情况明显不正常。
有两家公司头天约好了面试。
赵佳仪花了一个多小时化妆，穿着高跟鞋赶过去。
结果前台皮笑肉不笑的来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赵小姐，我们岗位内部消化了。”
还有一家公司更离谱。
HR在电话里把赵佳仪夸得很优秀，让她明早直接来签合同。
结果当天半夜，这个HR支支吾吾打来电话：“实在抱歉，公司突然调整，这岗咱们不招了。”
赵佳仪虽然工作能力一般，但人又不傻。
一家拒绝是运气不好，三十多家挨个拒绝，这是被人联合针对了。
可赵佳仪怎么也想不通。
林浩天天在外面跑单，凭什么能让全京海的传媒公司集体封杀自己。
赵佳仪还没想清楚，兜里的手机连震了三下。
催款短信发过来了。
“尊敬的用户，您在极速借的10000元借款已逾期2天，当前本息合计10760元……”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赵佳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就一万块钱，才七天，利息加滞纳金涨了七百六。
赵佳仪手哆嗦着点开软件，满屏都是红字。
每天千分之五的逾期费，外加五十块滞纳金。
算下来，赵佳仪每天什么都不做，也要多交将近一百块。
现在赵佳仪那张建设银行卡的余额，停留在三百二十七块八毛。
上个月刷的信用卡，还欠着四千多。
公司赔的一万二，已经交给了御景湾物业。
不交房租，物业真的会马上断电换锁。
赵佳仪算了一下现在的债务。
网贷一万零七百六，信用卡四千三，下个月房租一万五。
一共三万的欠款需要还。
赵佳仪手里剩下卡里的三百多块，还有桌上的假包。
冰箱里放着半打快发酸的酸奶。
情况非常糟糕。
赵佳仪觉得两眼发黑。
二十好几的人，以前靠父母养，工作了靠林浩养。
林浩把赵佳仪照顾的太好，导致赵佳仪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根本不知道普通人生活有多难。
现在，现实让她认清了处境。
凌晨三点睡着时，催收电话不停的打过来。
接起来是个粗犷男人的声音：“老妹儿啊，再不把钱结了，哥几个可就上你单位或者住处去溜达溜达了嗷！”
赵佳仪叫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了床垫上。
赵佳仪发着抖缩在床角。
身下这套八千多块的四件套，是林浩怕赵佳仪认床，从生活费里省下来买的。
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赵佳仪把这一切都怪在林浩头上。
死穷鬼，下头男。
不就是带朋友打了两把游戏，至于这么折腾人。
“这神经病绝对是想逼我服软！”
赵佳仪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点开了周明的微信。
自从上次退键盘要运费被拒，赵佳仪三天没搭理周明。
觉得没面子。
可现在实在没钱了，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明明，姐姐真山穷水尽了，你那个机械键盘到底退没退？能不能把钱转过来让我顶几天？”
消息发过去，毫无回应。
过了半个多小时，界面上跳出一条语音消息。
赵佳仪点开语音，听完后手捏紧了手机外壳。
“哎呀佳仪姐，键盘键帽都被我盘包浆了，退不了一点儿啊。”
“再说了，你都混成这样了，我这兜里比脸还干净，实在有心无力啊哈哈。”
“对了姐，顺便知会你一声，我刚寻思着处了个新游戏搭子。人家在银行当高管的，老有气质了。这赛季的王者人家包圆了，以后就不劳你费心带我啦。”
“你好好找工作还债哦，加油，比心！”
语音里带着敷衍，明显想撇清关系。
赵佳仪双眼发红，死盯着屏幕。
赵佳仪手指快速按着屏幕键盘：“周明！你还是个人吗！老娘在你身上砸了快一万，你转头就去找富婆？！”
按下发送键。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周明已经把赵佳仪删除了。
赵佳仪倒在枕头上流眼泪，眼妆全花了。
自己养了半年的朋友。
三千块的键盘，两千块的游戏道具，五千块的高档餐厅消费。
半年算下来，周明花了赵佳仪两万多。
这笔钱全是林浩在外跑单赚来的。
现在周明找到了条件更好的人，连好友都删了。
赵佳仪哭了一个多小时，嗓子发干。
停下眼泪后，赵佳仪脑子清醒过来。
光哭没有用。
催收人员不会因为赵佳仪哭就取消账单。
下个月一万五的房租也需要交。
只能去找林浩。
赵佳仪决定找到林浩。
赵佳仪不打算求复合，只想当面问清楚，这几天的倒霉事是不是林浩在背后搞鬼。
如果是巧合，就算自己倒霉。
但如果是林浩干的……林浩一直在送外卖，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赵佳仪拿冷水洗了脸，拿起手机。
微信被拉黑，电话打不通。
林浩彻底切断了联系。
京海市面积很大，但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赵佳仪去了林浩之前在城中村租的单间。
房东大妈正在嗑瓜子，看了赵佳仪一眼。
“早搬空了！前脚刚走，后脚就把押金当保洁费给我了，小伙子人怪大气的嘞。”
赵佳仪转身去了林浩挂靠的外卖站点。
站长正在吃盒饭。
“林浩？人家早提桶跑路了！衣服车子都没要。这哥们平时闷不吭声的，谁知道去哪发财了。”
下午，赵佳仪又去了代驾公司。
前台查了一下系统：“不好意思，这名字三天前就彻底注销账号了。”
跑了一整天，找了四个地方。
林浩的所有活动痕迹都消失了。
赵佳仪靠在地铁站的长椅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极速借发来短信：“您的逾期记录即将上报征信，请于24小时内处理。”
赵佳仪按灭屏幕。
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林浩到底隐瞒了什么身份。
仔细回想过去的七年。
林浩从来不提家里人，被问急了就是一句“家里没别人了”。
林浩不喝酒不应酬，没有多余的朋友。
微信好友列表很短。
虽然平时穿的很便宜，但林浩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气质很不一样。
两年前公司办年会，有个老板在桌上谈论风险对冲和量化基金。
林浩全程低着头吃饭，回家路上随口点评了一句：“那土老板满嘴跑火车，连夏普比率的底线逻辑都算不平。”
当时赵佳仪只觉得林浩在装模作样。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可能懂夏普比率。
再去想那张招商银行的副卡，也有很多疑点。
两万额度的信用卡，很多上班族都办不下来。
银行不可能给一个没有社保和公积金的人批两万块的额度。
赵佳仪额头冒出冷汗。
赵佳仪意识到，自己这七年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天天被自己骂穷人的林浩，也许有很深的背景。
这个念头挥之不去。
赵佳仪站起身。
赵佳仪解锁手机屏幕，拨通了朋友刘芳的电话。
“芳芳！你老公不是在总行信贷部当主任吗？”
“求你个事，帮我拉个人头流水和开户明细。我只要林浩的底子，身份证号码我发你！”
电话那头的刘芳倒吸一口凉气。
“赵佳仪你疯了吧！私查客户流水可是要踩缝纫机的！”
“我不管！我必须扒了他的底牌！他装穷骗了我整整七年，我不甘心！”
刘芳听到赵佳仪强硬的态度，只能含糊答应：“行行行，我晚上问问我老公，但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啊。”
挂断电话，赵佳仪握紧了手机，呼吸有些急促。
一列地铁进站，风吹散了赵佳仪身上的香水味。
赵佳仪不会知道。
这次查账行为，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京海风投集团顶层的中控室内，红色警报灯亮起。
只要触发林浩相关信息的金融系统查询，都会被拦截定位。
王叔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起来。
王叔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预警代码，笑了笑。
端起刚泡好的茶，王叔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少爷，蠢鱼自己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