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广市暗流翻涌。
王凯(秦凯)在涉外宾馆被强行违规抓捕的消息,短短半个钟头,已经顺着港澳客商圈子彻底炸开。
一众驻广市港商人人自危、怒火难平,连夜拿起电话,层层往上打。
港澳驻穗联络处、省外事办、招商办、对外开放工作组,电话被接连打爆,质询、投诉、报备、追责请求层层堆起。
“合规港商无凭扣押,严重破坏对外开放营商环境!”
“省市备案齐全的投资客商,地方随意扣人,以后港澳资本谁敢落地广市?”
“要求立刻核查执法违规问题,立刻放人、立刻纠错!”
一波又一波涉外舆情、招商维稳压力,连夜压进广市地方体系内部。
而这些层级通报、紧急问询电话,第一时间,落在了林家多年培植的官场保护伞手中。
深夜的私人宅院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急促刺耳,一通通催命般打进林家。
某位身居市局高位、与林家深度捆绑的领导,深夜来电,语气冰冷、透着极致的焦灼与警告:
“国梁今晚太莽撞、太疯!
涉外口子最敏感,改革开放关键节点,抓持证港商,是捅天大的篓子!”
“现在上面已经开始关注,外事口、招商口全部在问情况!”
“你们林家必须连夜封口、连夜结案、连夜把案子坐死!”
“天亮之前,必须把定性做实,一旦专案组到穗、一旦涉外舆情彻底发酵,谁都保不住你们!”
“要么办成铁案,要么你们林家全盘倾覆,没有第三条路!”
一通通施压电话,字字诛心,彻底压垮了林家深夜的平静。
林家老宅灯火通明,林老爷子林青山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气场肃杀。
林家老大林国正、老二林国涛分站两侧,人人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背脊。
林国正声音发紧,压着慌乱低声道:
“爸,出事了。
国梁今晚太急,涉外抓人把柄太大,现在上面保护伞全部施压,逼我们连夜结案封死,不然就要丢卒保车,切割林家。”
林国涛咬牙补了一句:
“秦凯是港商,身份硬、手续全、涉外敏感度极高,动不得、碰不得,审不动、逼不得。
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沈砚秋。”
老宅林老爷子指尖轻轻叩着太师椅扶手,眼底尽是暮年狠戾,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冷硬:
“没得选。”
“今晚必须把案子钉死。”
“秦凯动不了,就从沈砚秋身上开刀。”
“内地公职人员,无涉外身份庇护,可控、可审、可施压。”
“只要沈砚秋认了‘涉外私交过密、存在渗透风险’的口供,案子闭环,涉外风波压平,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告诉国梁——不择手段,连夜拿下口供。天亮之前,必须落字。”
一句吩咐,敲定了沈砚秋今夜的劫难。
办案驻地之内,时间一点点流逝。
凌晨时分,凉意刺骨。
闲置休息室里,昏睡整夜的沈砚秋,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头痛恶心之中,缓缓睁开了眼。
宿醉的剧痛撕扯头颅,浑身酸软无力,脑子昏沉发胀,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他猛地撑起身躯,眼神涣散,整个人处于彻底的记忆断层状态。
断片了。
昨夜大半画面,彻底空白。
他勉强撑着坐起,脑子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碎片,只有剧组同事送行晚宴、轮番劝酒、自己盛情难却一杯接一杯,除此之外,一片漆黑。
他不记得林曼云设局灌酒、不记得自己烂醉失态、不记得王凯出手救人、不记得宾馆对峙、不记得被强行抓捕。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刚一睁眼,门外看守立刻察觉,不等他缓过神、理清状况,两名办案人员直接推门而入,语气强硬:
“醒了?起来!接受审讯!”
沈砚秋脑袋剧痛,懵懵懂懂,被两人直接架起,踉踉跄跄拖入隔壁审讯室。
灯光骤然亮起,惨白刺眼。
林国梁早已在屋内等候整夜,眼底积压满了挫败、焦躁、阴狠戾气。
秦凯软硬不吃、滴水不漏、身份碰不得,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压力、所有崩盘的危机。
此刻尽数转嫁到了眼前这个毫无庇护、懵懂虚弱的内地年轻人身上。
沈砚秋被按坐在审讯凳上,头晕目眩,语气茫然又委屈,一开口就是沙哑的虚弱声线:
“同志……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只是参加剧组送行酒会,喝多了而已……我没做任何错事!”
林国梁拍案开口,厉声直击:
“你认识秦凯!
你和港岛入境客商秦凯私下密切往来、涉外接触过密,涉嫌内外勾结、风险渗透!交代你的问题!”
“秦凯?”
沈砚秋彻底懵了。
脑袋一片空白,宿醉混沌,加上突如其来的指控,让他彻底错乱。
他费力回想、拼命检索记忆,朦朦胧胧好像有点模糊影子,却根本串联不起来。
“我……我不记得……我不认识什么秦凯……”
“我昨天一直在剧组、一直在酒席上……我没见过什么港商……”
“我真的不知道!我冤枉!我根本没有和境外人员接触!”
沈砚秋年轻单纯、性情耿直,骤然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瞬间慌了神,又急又屈,当场红了眼眶,大声喊冤。
“我是公职外派取景!我遵纪守法!我从来没有私通境外!我冤枉!”
他越是着急、越是记忆断层,说话越是颠三倒四、前后混乱。
一会儿说没见过,一会儿又恍惚记得好像隐约有个人影,说不清、道不明,越解释越乱,逻辑全然断裂。
这副懵懂慌乱、言辞错乱的模样,落在本就暴怒的林国梁眼里,直接被认定为——刻意狡辩、装疯卖傻、拒不认罪。
林国梁积压整夜的憋屈、被秦凯碾压的狼狈、被上层施压的恐慌,瞬间彻底爆发。
面对港商秦凯,他有万千顾忌、不敢碰、不敢逼、不敢动粗。
但沈砚秋,只是内地普通体制职工,无涉外身份、无外部靠山、无人保他。
毫无顾忌!
无需手软!
林国梁眼神骤然彻底阴狠暴戾,彻底撕掉所有办案伪装,沉声冷喝:
“装糊涂?避重就轻?拒不交代?”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今夜被逼到绝境,必须结案、必须口供、必须闭环。
秦凯审不动,那就在沈砚秋身上,撬开缺口,强行坐实案子。
林国梁转头对着两名心腹队员,咬牙冷令,语气狠绝:
“规矩伺候。”
“老办法。”
“让他清醒清醒,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干过什么。”
话音落下。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