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鼎元才一开口说话,整个忠勇侯府所有仆人,全部齐刷刷地瞪着忠勇侯一个人。
叶志勤忽然后背一样,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万万没想到,方才还一片恭恭敬敬的仆人们,只一瞬,便如毒蛇看着猎物一般,全都变了脸色。
他这才赫然惊觉,偌大的忠勇侯府,竟然没有一个人向着他。就连边上原本啃骨头的大黄狗,也登时不啃了,直朝他恶狠狠地呲着牙。
小金昭笑眯眯地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左脚小脚丫轻轻勾起,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像看耍猴儿一般的眼神,满眼戏谑地看着叶志勤。
叶志勤心中虽觉不妙,却还是觉得桃林已除,苏婉宁已死。
眼下一切死无对证,自己只要绝不承认,再保证对金玥帆好。金鼎元对自己,最多就是一番说教,不可能将他女儿从自己身边带走。
一如当年苏婉宁的父母那般,苏婉宁贴尽所有嫁妆,那苏家父母也只是劝和不劝离,让苏婉宁死也要做忠勇侯府的人。
最后,倒真让苏婉宁死了两次,两次都死在忠勇侯府。
想到这儿,叶志勤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仍是保持着君子之态,淡声说道:
“岳父大人,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可莫要让孩童那小小戏言,造成我们两家之间的误会。”
金鼎元没接话,只是双眼定定看着叶志勤。
小金昭知道姥爷正在察言观色,但是福财神可没那等闲情逸致,跟叶志勤这样可笑的凡人慢慢耗。
她轻轻拍着小手手,小脑袋一摇一摆,脆声说道:
“此处到底有没有种过桃林?那桃林又是不是八卦镇魂图的模样?”
“自是不需要人来开口说的。”
两条圆滚滚的小短腿,慢慢悠悠地走到人群中央,接着说道:
“这桃树可以铲掉,但底下的树根……可是除不尽的。”
小娃娃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金玥帆,说道:
“娘亲,您说是也不是?”
金玥帆双眼静静地看着叶志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起一只小手,语速慢悠悠地吩咐道:
“来人啊,给我挖。”
话音刚落,数十名身形健硕的男仆,即刻便操起工具,开始在草坪上,挖土寻根。
叶志勤见状,心里一虚,也顾不得君子仪态,便大声喝道:
“不许挖!谁也不许挖!”
然而,整个忠勇侯府所有仆人,没有一人听从忠勇侯的命令。
叶志勤这下着急了,他上前两步,便想阻止跟前的挖土仆人。
金鼎元朝身侧轻轻一挥,数名彪形大汉一拥而上,直接将叶志勤摁在原地,令他动弹不得。
“你们不能这样对本侯爷!即便你们是夫人陪嫁过来的!你们也是忠勇侯府的仆人!本侯才是忠勇侯府的主人!你们应当听令于本侯!”
小金昭瞧着叶志勤那猴样儿,忍不住便直想笑,她将小手背在身后,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就瞧着这场耍“侯”大戏。
田明瑾听着叶志勤仪态大失的呼喊,便觉十分聒噪,终于忍不住朝一旁吩咐道:
“来人,这猴儿实在太吵了,给我堵上。”
彪形大汉听令,随手便将擦汗的汗巾,塞进叶志勤嘴里。
男人的汗臭味灌进他叶志勤嘴里,呛得他一度不敢喘气。
不多时,挖土的男仆们,已经将桃树根刨出,就连被填上的八卦镇魂井,也一并挖了出来。
风水术士端着罗盘,在残根中巡走一番,而后回到金鼎元面前,说道:
“金老爷,这确实是八卦镇魂桃林,桃林中央,是镇魂井。内里应该镇压过凶尸。”
“并且……”术士捏着胡子,面色凝重,说道:
“这般阵形属阴,与不远处汲暖阁相呼应,会吸取住在汲暖阁内,女人的气运。”
听闻此言,小金昭顿觉一阵心疼,自己好端端的娘亲,就这么嫁进狼窝。
她小脸一皱,两条小短腿一蹬一蹬,跑到金玥帆面前,伸出两条小胳膊,说道:
“娘亲抱抱,娘亲抱抱。”
金玥帆将小金昭抱在怀里,柔柔拍着萌娃后背,轻声哄道:
“昭昭不怕,娘亲在这儿,不怕不怕……”
金鼎元眼神中浮上一丝狠戾,他单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叶志勤面前,说道: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彪形大汉刚把汗巾从叶志勤嘴里拽出来,叶志勤便猛地往前一倾,整个人弓成一团,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又急又响,一声连着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死活出不来。
他咳得弯下了腰,脑袋几乎要垂到地上去,背弓得高高的,脊骨一节一节凸出来,隔着衣料都能瞧见。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五指张开,用力按在肋骨上。
咳着咳着,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踉跄了半步,又赶紧扶住旁边的椅子扶手,这才勉强撑住身子。
他的脸咳得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咳得往外凸了一些,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气声,像是吸不进气了。
他又猛地一咳,身子跟着往前一冲,脚底在地上搓了一下,鞋尖蹭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歪歪斜斜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塌塌地往下滑。
他咳完这一阵,喘了几口粗气,抬起头来,眼眶已经咳得通红,眼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不知道是真眼泪还是他硬挤出来的。
他嘴角往下耷拉着,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湿漉漉、软趴趴,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叶志勤演得真切,一咳嗽起来,便像是要将整个肺都咳了出去,明明刚才还好模好样的,这会儿却咳得跟得了肺痨似的。
做儿子的,哪能不得亲爹真传,叶志勤这咳得死要活的模样,相比叶振光,有过之而无不及,还真是有些骇人。
金家人在忠勇侯府胁迫忠勇侯,他就赌金家人,没这个胆量……
金鼎元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叶志勤,静静看着他咳了好一会儿,才朝身侧微微点头。
府医拎着药箱,快步跑到忠勇侯面前。
叶志勤见府医也不号脉,直接便取出三根银针,他心中惊骇,面上却还是装作虚弱,声音颤颤巍巍地问道:
“你……你……要……做、甚?”
府医微笑着说道:
“为侯爷扎针续命。”
叶志勤才要反抗,又立刻被几名彪形大汉压制着,动弹不得。
那府医也不客气,照着他身上,最痛的三处穴位,便直接下针。
“啊!——”叶志勤一声痛呼。疼得他头皮发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府医捋着胡须,淡声说道:
“侯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身有毒|瘾,而且……”
府医迟疑着没往下说,他曾经也是名震一方的神医,无需号脉便可诊断。因缘际会之下,才成为金家的府医。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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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元朝府医说道:
“而且什么?先生且说。”
府医虽得了首肯,却也仍是小心谨慎,他快步走到金鼎元身边,在他耳侧,用极低音量说道:
“侯爷不能人道了。”
金鼎元听罢又惊又怒,朝着叶志勤狠狠踹了一脚,痛斥道:
“你这废物,竟然……”
旁人听不到府医说话的音量,但小金昭却听得明明白白,两只小手悄悄捂在嘴上,强忍着不笑出声。
叶志勤还想狡辩两句的,却见金鼎元一摆手,几名男仆便押着失魂落魄的金千刀,半推半拖着,将金千刀扔到叶志勤面前。
金千刀显然受到了极大打击,面色苍白,发髻凌乱,只是刚挨着地面,便自己软软地跪坐了下去。
金鼎元眼中透着一丝鄙夷,淡声说道:
“千刀帮你私挪库银,他不配姓金。前日,已从族谱中除名。从今往后,与金家再无瓜葛。”
千刀自从知道,自己被从族谱除名之后,便失去了所有威风。
如今,又听着“昔日亲爹”,竟用如此平淡的语气,当众说出对自己的处置,他心中越发不甘,竟跪爬着上前,企图抱住金鼎元大腿。
可他还没爬到金鼎元面前,便被几名壮汉押在地上。
千刀还不死心,即便脸颊被死死摁在地面上,他也顾不得脏,大声嘶吼道:
“爹!爹!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您唯一的儿子,没了我,将来谁为您续香火?将来谁给妹妹撑腰?妹妹若受了委屈,妹妹怎么办?!”
“爹!您不能让妹妹失去唯一的哥哥呀!昭昭不能没有亲娘舅啊!”
金鼎元失望地闭上双眼,一旁的壮汉,便直接将汗巾塞进千刀嘴里,场面瞬间便清净了。
叶志勤心知,千刀为他私挪库银的事,已经暴露了。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便心虚地微微低下头。
小金昭却没打算放过眼前这对狗男男。
小萌娃将两只小手手背在身后,小身板大摇大摆地,晃悠到人群中央,奶声奶气说道:
“我这位前舅舅呀,可不止是私挪库银这么简单哟。”
金玥帆觉得有些事,不可过早让小娃娃参合,毕竟娃娃才六岁。便上前,将小金昭抱在怀里。
一旁的大丫鬟彩铃,直接将从叶振光那儿“借”来的字据条,双手呈上,交予金鼎元。
金鼎元拿过字据一看,正是自己那杀千刀的前义子,亲手写下他与忠勇侯,苟且的证据。上面,竟还盖有他的私印和手指印。
千刀瞧见金鼎元神情,便知是自己写下的那玩意儿,被前义父看见了。这种感觉,无异于当场扯下他最后一条亵裤!
他颤抖着双唇,低声喃喃道:
“不是……不是……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金玥帆,说道:
“是她……一定是她……她知道自己是个女人,继承不到财产……所以她想害死金家唯一的儿子……”
忽然,千刀不知哪来的力量,他一下子站起来,朝金玥帆恶狠狠地吼道:
“她是个女的!金家不能没有儿子!若是没了我,金家就要被别人吃绝户了!她带着财产嫁给别人!往后财产就不姓金了!我才是你们唯一的儿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没资格!她没资格!”
金鼎元心中一股窝火,大步上前,便狠狠扇了千刀一巴掌!
“啪!”
千刀被打的浑身一歪,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坐在地上。
一场闹剧尚未结束,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