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紧要关头,【什么舟舟,舟舟咋了……】
方舟舟一听这声音,连忙掏出发烫的魂珠,光芒一闪一闪,随后里头的鬼自行飞了出来。
落地,王亓伸了个懒腰,【哎呀,睡得真不错,神清气爽~】
【七啊——你可算醒了!】
方舟舟激动地扑过来抱住王亓。
王亓最开始昏睡也不是全然没有意识的,至少他还记得是少年和白将大人帮他恢复,不过后续就浑浑噩噩,信号接收不太好了。
【舟舟啊,想死哥我了!】
一把接住扑过来的方舟舟,原地转了一圈,中气十足地拍了拍少年的后背,【久等了,哥这回睡得够长的,多亏有你和白将大人帮忙保下我这条小命。】
方舟舟从王亓怀里挣出来,心里高兴嘴上却不饶人,【在谁面前称哥呢?我年龄加起来可比你大,你说说你个鬼尉冲上去逞什么能,她们加一块儿都没有自个儿小命重要!】
【蠢不蠢啊你?!】
被点着脑袋骂的王亓自知吓到舟舟了,但当时情况再没有比他更适合垫后的鬼了,他自己也没想那么多,想就做了。
正要辩解两句,忽然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侧头看去,只见一个嘴角点着痣的俏郎君正冷冷地打量他,旁边还蹲着一个正在撕假胡子的青年。
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旁边俏郎君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气质判若两人,笑着冲王亓挥了挥手,【嗨?】
王亓眨了眨眼,低头看看方舟舟,又抬头看看那两个长得一样的成年男鬼,再低头看看方舟舟,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压低了声音,【舟舟,这两位是?】
【我安叔和我晨叔!】
方舟舟指着沈安和沈晨,又指了指王亓,对两位叔叔介绍道,【这是王亓,七七,我朋友!】
【七七?哦,知道知道,你以前提到过。】
沈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将手里的胡子随手往桌上一丢,上下打量王亓。
这鬼看着二十出头,浓眉大眼,尖下巴,瞧着面相应当是个好的。
沈安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伸出手去,【沈安,这是我弟弟沈晨,舟舟常提起你。】
一听不得了,沈安沈晨,双胞胎,那不就是西南两城鬼王城主,一个他上司,一个上司他哥。
不妙的预感成真了,早就知道方舟舟身份的王亓回握的手都哆嗦了一下,僵硬地回握沈安。
【您,您好。】
等回到自己眼前,看自己手指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摸到鬼王了,有生之年还能和鬼王握手,天!
沈晨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此刻的装扮实在没有半分威仪可言,王亓自以为隐蔽地瞄了沈晨一番,嘴角的肌肉动了动,诚恳地评价道:【大人您这身打扮挺别致!穿着很好看!】
马屁拍到马腿上。
沈晨的脸更黑了。
沈安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对对对,别致!好眼光!】
王亓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最大的上官,揉了揉太阳穴,脑袋好有些昏,环顾四周。
好奇一问:【这什么地方?】
【西城城主府。】
方舟舟道:【之前想送你回家,不过事情比较多,一时没找到机会,索性让你一直跟着我,我也好照顾你。】
王亓一好,嘴就开始叭叭:【我严重怀疑是你忘了。】
方舟舟理不直气也壮,【才不会,我不是这样的人!】
王亓敷衍,【是是是,你不是,白将大人呢?还在东城吗?我得当面跟他道个谢。】
【这么着急做什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沈安摇摇头,现在的孩子就是猴急,从袖子里摸出两颗糖,一颗扔进自己嘴里,一颗抛给王亓。
王亓抬手接住,低头一看,黑不溜秋的,看不出是什么味。
【那改日再去东城找他。】
出于对鬼王大人的信任和滤镜,王亓直接把糖扔进嘴里,刚嚼了一下,整个人一动不动。
辣。
辣得他眉心直跳,嗓子冒火,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硬是没吐出来,咬着牙咽了下去,面不改色地对沈安说:【这糖不错。】
沈安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是吧!我就说好吃的,我弟和舟舟都不爱吃,来来来再给你几颗!】
王亓忍下菜色,接过来揣进怀里,打算回头送鬼,【谢谢鬼王大人。】
【不客气。】
沈安伸手揉了一把身边方舟舟的头发,揉完两边头发都翘起来,活像一个炸了毛的胖鸡崽。
方舟舟也炸了,【安叔!】
【好好好,不动不动。】
老实了一点,沈安恢复了嬉笑神色,揽过沈晨的肩膀,【不过既然是舟舟的朋友,咱们正好……】
沈晨警觉地瞪向他哥。
沈安假装没看见,把刚才被打断的计划重新搬了出来,【方才我们正打算微服私访,带舟舟去西城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微服私访?】
王亓的目光在沈晨的粉嫩长衫上停了一瞬,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性质的“微服私访”。
【好啊,我也要换装吗?】
咧嘴一笑,指向性极强地道:【和鬼王大人一样式儿的?】
已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生死一次都敢调侃鬼王上司了。
沈晨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心里记起了小本本。
【当然当然,都有份啊!】
沈安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位小兄弟怕是同道中鬼,高兴地拉着两鬼捣鼓,方舟舟想躲都躲不了。
只能任两鬼摆布。
……
绿洲内的湖泊也来自冥河,从地下一路上涌成湖,名字没别的意思,西城的湖,西湖。
城内的街道格局是同心圆。
以湖泊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建,至今已有六圈。
而西城又叫沙城,只因这里每一座房屋都是沙子做的碉堡,被涂抹成各种颜色,五彩缤纷。
四道黑气团从湖中心的城主府顺着瀑布朝下,一路来到湖面,再飞至岸边。
显出身形。
沈晨还是老样子,沈安给自己配了把剑,八字胡变成了山羊胡,再给自己加了个头巾。
方舟舟被强制套了件花色布衣,长至脚踝,头上也套了块纱,一条大金链破坏了他智慧的形象。
王亓也不赖,还真和上司搭了同款,和沈晨一粉一蓝,吸睛满满。
【微服私访,哥,我觉得你需要好好学习伪装课程。】
听到弟弟的话,沈安摸了摸下巴上新换的山羊胡,胡尖被他捻得翘起来。
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粉蓝双煞加一个花衣裳小村姑,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伪装得很好。】
【你觉得没用。】
沈晨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粉色长衫。
方才在屋里照镜子时他已经被迫接受了这个颜色,但此刻站在外头,被湖边戏水的鬼众多看了两眼,他又觉得浑身烫得慌。
方舟舟拖着那件长至脚踝的花布衣裳,不适应地迈了两步。虽然里面也有穿宽松的裤子,可这晃里晃荡的,他真没试过。
【安叔。】方舟舟低头扯了扯衣摆,抬头时眼神里透着难得的深沉,【我觉得我像一块行走的花布。】
【自信点。】王亓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穿着那件湖蓝色长衫,衣摆微微飘动,倒真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你是整匹花布。】
方舟舟翻了个白眼,才醒来就损他,这朋友不能要了。
【七七你也好不到哪去。】他指着王亓的蓝色长衫,【你跟我晨叔站一块,就是一对行走的鸳鸯。】
王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蓝衫,又偏头看了看沈晨的粉衫,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与沈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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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又被中伤的沈晨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王亓立刻又挪了回来。
【走吧走吧。】
沈安大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微服私访嘛,重在一个‘微’字。咱们穿成这样,谁认得出咱们是城主府的人?】
话音刚落,路边一个逛街的大婶抬起头,看见沈安,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就喊:
【沈大——】
沈安一个箭步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大婶手里塞了一颗鬼珠,压低声音:
【大娘,别喊,今天我们微服私访。】
大婶摸着手里的下等鬼珠,打量了一下沈安身后的粉衣沈晨、花衣方舟舟和蓝衣王亓,嘴巴了张张,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配合地改口:
【沈大哥,今天带亲戚出来逛街啊?】
【对对对。】
沈安笑呵呵地指了指沈晨,【我弟弟,小粉。】
摸了摸方舟舟,【我侄子,小花。】
最后点了点王亓,【我侄子的朋友,小蓝。】
三个名字,成功得罪三鬼,大婶努力憋住不让嘴巴失去控制。
【好嘞,那你们去逛吧,我也要走了。】
说完马不停蹄闪身离去,原地死鬼都清晰地听见了大婶逐渐放肆地笑声。
【哥,为了合群,你是不是也要起个名字?】沈晨走过来,一拍沈安肩膀,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方舟舟惊恐,晨叔居然笑了。
王亓也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抱住方舟舟咬耳朵,【笑得好瘆鬼啊。】
沈安却仿佛更加高兴了,半点抗拒没有,期待地点点头,【好啊!那弟弟给我起一个?】
沈晨道:【小灰。】
方舟舟和王亓同时喷笑出声。
沈安一言难尽,【也行,和你们挺配。】
四鬼玩闹一阵,虽然微服失败了,私访还要继续。
四人沿着西湖岸边的石板路往外,来到在第三环和第四环之间的环形广场上。
这里的集市最热闹繁华。
沈安放开沈晨的肩膀,【行了,都各自去走走吧,两个时辰后再在这里汇合。】
【好耶!】
方舟舟高兴地拉着王亓就跑进鬼群中。
【这小子真是~】
沈安无奈,对沈晨道:【咱们也走吧。】
沈晨颔首,【嗯。】
集市内鬼多,摊也多。
沈安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卖沙陶的摊位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鬼,脸上沟壑纵横,正拿一块湿布擦拭一只沙陶罐。
老鬼看了沈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罐子,【要什么?】
【看看。】
沈安拿起一只小陶碗,翻过来看了看底款,是一个娟秀的“三”字。
他认得这个款,是西城最老的陶坊“三耳陶”的标记。
【这碗烧了几天?】
【三天。】老鬼放下手里的罐子,【这批沙陶用的是新开采的黑砂,颗粒粗,烧出来没上批细腻,你要的话,便宜点。】
【不了,可以定制吗?】
沈安笑着放下陶碗。
【我想要一个透光的陶罐。】
老鬼乐了,【小伙子你是在消遣老头子我吗?】
沈晨皱了皱眉。
沈安遗憾起身,【没有啊,那好吧,就不为难老先生了。】
【走吧,咱们去别处逛逛。】
握住沈晨的胳膊,离开了这个摊位。
【真是,奇奇怪怪。】
老鬼嘟囔着又拿起一个陶罐开擦。
走远,沈晨疑惑询问,【哥,你怎么想要透过的陶罐?】
【想知道?】沈安神秘兮兮凑近。
沈晨老实点头。
乖巧弟弟的模样恰好击中老哥心房,情不自禁掐了掐沈晨的脸颊肉,沈安笑着道:
【想送你个礼物,不知道送什么,过几天可是你九百岁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