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鬼差大人和我同居 > 28. 这个家也是你的
    齐巧巧盯着手上的黑绸带,甩来甩去,满意得不行。

    见风使舵,臭脸男秒变俊壮士。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哪个犄角旮旯学来的,抱拳:“受我、一拜。”

    姿势很标准。

    白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抬手扶起。

    【……受不起。】

    齐苏夫妻俩在一边,面上神色各不相同,总之很精彩。

    围观群众眼珠子突出来,窸窸窣窣凑近,似掉米缸。

    齐斌看不下去,在众鬼要刀鬼的视线中,温和地拉过了白云,慈眉善目地对巧巧道:

    【巧巧啊,不是想玩吗?肯定等久了吧,咱们进去,想要什么和爸说,爸给你买。】

    “好!走!”

    瞬间把人带偏,铿锵迈步拉起母亲和父亲越过白云跨入街内。

    周遭陷入沉寂,众鬼镜头聚焦到白云身上。

    【看什么。】

    众鬼皆散。

    白云无法,后脚迈进。

    豁然开朗。

    喧嚣瞬息入耳。

    【瞧一瞧看一看!钢丝上的脚趾舞!】

    【鬼打墙,戏小人,小人害怕得不吱声,求助无门,没门!打一物!】

    【清仓大甩卖,盲抓瞎买,拿到啥算啥,价格另算!】

    就很东城风。

    早就对他们东城不正经的风气了若指掌的白云额角一跳,感受到身侧三道气息,无奈睁眼。

    被三双手同时拽走。

    一家三口齐上阵,冲入鬼堆。

    “就等你了!”

    左右加后夹击,白云顺从地加入这个家。

    力道不大,他可以轻松挣脱,力道很大,他逃不脱。

    这一幕的触情,不等锁链崩断,他自己就冲破了桎梏,想了起来。

    眉眼止不住一弯,他们说:这个家永远有他的位置。

    *

    “娘!看女儿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女童蹦蹦跳跳着抱住夫人的腿,手一伸,兴奋地介绍她捡回来的少年。

    “心儿今天做好事了,拯救了一个失足少年!”

    白云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

    失足?

    他没落水啊!

    “没错,就是你,迷途的少年和失足没有区别,而这个时候,心儿的作用就是带领你走向光明的未来!”

    齐心儿自信满满地挺了挺小胸脯,简明扼要自我定位,却嘚瑟不到两秒,被母亲大人打回原形。

    给女儿又套了件斗篷裹成球,苏婉宁转头扶住身边李嬷嬷的胳膊,抚额叹息:

    “心儿,下次出门带上冯嬷嬷一起,娘还是觉得这是有必要的。”

    齐心儿不乐意了,叉腰仰头,据理力争:“女儿已经是大孩子了,不想要嬷嬷管着,女儿觉着不自在。”

    苏婉宁这次不再纵着女儿,“拒绝无效,等过两年再说,你现在还小,离不得人。”

    头发丝上的雪成了萧瑟的背景乐,齐心儿两手一捂脸颊,突觉人生没了意思,蔫儿了吧唧地应下,“好吧。”

    早注意到女儿头上风帽到了少年头上,苏婉宁没有冷眼以对,态度温和地招了招手:

    “孩子,可以过来给我瞧瞧吗?我这一大眼,觉着你的眉眼略有些熟悉。”

    不是有点,是本就熟悉。

    白云依言上前,抬手,抹了把脸,将遮容的灰抹去,露出被冻得通红的皮肤,还有那张秀气俊俏,锋芒初现的脸。

    是苏婉宁熟知故人的脸。

    至少五六分相似。

    一怔,忙走近细细打量,惊喜交加,不顾少年身上的狼狈一把抱住。

    “你是、你是程妹妹的孩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是我,宁姨。”

    白云也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

    宁姨和他的娘亲一同生在青浦县,那里临近边关,日子苦寒,人口也少,年龄相仿的两人便总玩到一起,情同姐妹。

    他娘亲没什么家室背景,唯一副好容貌值得称道,跟了青浦县当地的知县,当妾。

    宁姨幸运一点,被爹娘带去了南边更富饶的明安城,遇到了当时还是公子哥的齐盛,两情相悦,成一美谈。

    后来虽距离遥远,宁姨也总念着他们母子,通信,帮扶一二,他幼年甚至见过一面。

    直到整个县城被敌军攻陷。

    他爹被祭了旗,他娘掩护他逃离,亦失了性命。

    就算陛下未问责于他爹,他也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想过来找宁姨,可千辛万苦长途跋涉到了明安,又无计可施。

    去了又如何,旁人为何要接纳一个尚不知未来如何,也许只是一个累赘包袱的半大孩子。

    更何况,他也不清楚宁姨的夫君是谁,住在何处。

    在这明安一路打听,一路打杂偷生。

    这个雪天,他没有想自缢的意思,只是想独自坐着,思考出路。

    “真的吗?我看你就是在想不开,去哪不能思考,心儿都知道太冷了会生病的,生病了要喝药,喝药治不好可就糟糕了哦。”

    已经来到府内正堂,坐在娘亲身边拿着块糕点听白云讲故事,齐心儿机灵地点出漏洞。

    她可不是三岁小孩了,说什么静静,她看这位小哥哥仗着她年纪小蒙她,这点小把戏逃不出她的法眼!

    巧了,六岁的娃娃蒙不住,翻了四倍的大人更不会信,苏婉宁也觉得女儿说得极有道理,不赞成地道:

    “我和你娘亲从小就在一起玩乐,不是姐妹胜似姐妹,若非那知县对你们娘俩还算好,你娘也不愿意,我和你姨夫早就带你娘和你走了!”

    说句不好听的,妾能被赎买,只要钱财给的足,官比知县大,完全可以还他娘亲自由,白云这个庶子也可以以教导之名一道带走。

    既然想安稳过日子她也没话说,谁知却因外敌入侵,天人永隔。

    “早知如此,我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程妹妹,直接带着你们娘俩来安全的明安,院子都置办好了,只要你们来就能住,不曾想……”

    又忆起了数月前传来的噩耗,这乱糟糟的世道,怎得如此薄情心狠,叫她都无法看妹妹最后一眼。

    悲从中来,苏婉宁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

    “我……宁姨,别难过,娘她……”

    宁姨一落泪,他就想起了他娘最后的样子。

    外头是马蹄、挥刀鲜血和惨叫,她把他塞进柴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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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说躲好,不要出声,不要出头。

    灰扑扑的包袱挂在他脖子上,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身,从里屋走了出去。

    再见不得。

    白云垂在腿边的手攥紧了裤子的布料,“娘她希望宁姨好好的。”

    才多大?比心儿大不了几岁,这孩子从青浦走到明安,连双草鞋都没有,这一路怎么活下来的,她不敢细想。

    “好孩子,难为你了。”

    苏婉宁收了泪,伸手把白云拉近了些,轻轻擦过他脸颊,“程妹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你姨夫那里不用担心,这点事情我能做主。”

    “之前置办的院子本就是给你们娘俩准备的,你就安心住着,给你的东西你也收着,就当是弥补宁姨心中的那丝愧疚。”

    见白云不说话,苏婉宁再一细想,补充道:“等你长大若建功立业,可以再还给宁姨,若不能也无妨,平平安安一生也很好,咱们家也永远有你的位置。”

    如此周全,贯通方方面面,连之后读书习武都开始安排,挑不出错处,好得不真实。

    冰雪融化,白云无声垂首,主动将侧脸贴近宁姨的掌心。

    小心亲昵的举动,让苏婉宁一下明白这孩子接受了,欣慰又高兴地摸了摸少年的头。

    齐心儿从椅子上跳下来,歪着脑袋观察了好一阵子,跑到白云面前,拽了拽他的袖子。

    “小哥哥叫白云吗?”

    白云低头看她,女童两眼溜圆,写满天真无邪。

    “是。”他说。

    “我叫齐心儿,你可以叫我心儿。”

    偏偏做出自以为的老成做派,很正式地伸出一只手,想了想,又换了个称呼,“当然也可以你叫我小齐,我叫你老白,小白也不错。”

    白云:“……”

    不,他不想。

    苏婉宁在边上没忍住,屈指敲了敲女儿古灵精怪的脑袋瓜,“少作怪,不知道从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莫不是又背着我和你爹偷着看话本子?”

    “这多合情合理!”齐心儿理直气壮地仰起脸,遂又转向白云,“本小姐把你带回来的,所以你以后要听我的话,知不知道?”

    白云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犹豫了一下,把脏兮兮的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极其郑重地握了上去。

    “好。”

    齐心儿眼一眯餍足如吃到了好东西的大猫,扯着他的手就往外跑,“走!我带你先看房间,娘那院子肯定不会这么快,先给你挑一间又舒服又大的!”

    “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人了,记住了吗?”

    白云无有不应,“记住了。”

    ……

    “醒、醒,付账。”

    有力的双手扒拉着他的左臂,身体不设防地晃,脑浆都要摇匀了才让鬼魂魄归来。

    怅然若失,低头,少女手上拿着一只滴溜溜转的黑曜石眼睛,叉着腰等他付钱。

    偏头,摊主鬼大咧咧笑着露出一排银牙,手心朝上,讨封:

    【诚惠,一颗下等鬼珠。】

    再多的怅然也散得差不多了,白云收敛神情,默默付钱。

    行吧,家是家人,什么品种的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