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正是如此！
当方阳摘下耳机，从录音棚里走出来时，墙上的挂钟，时针不偏不倚，正指向——
下午六点。
十首歌，从《东风破》到《倩女幽魂》，从酝酿到完美收官，用了不到四个小时！一气呵成！
后面，自然是许芷箐这个东道主请客吃饭了。
方阳也没和她客气，尽往贵里点。
当然，主要是双方之间也都是有过肌肤相亲的“老熟人”了，而且也不差钱，确实无需客气。
在餐桌上，对于这张专辑如何设计，方阳也是给出了具体意见。至于主打歌，方阳最终选择了《东风破》。
《东风破》各方面也许不如《青花瓷》，但在中国风的历史地位上却是胜过《青花瓷》的。
对于这一点，方阳也不想改变。
晚餐过后，方阳回到了别墅，老婆孩子又去老丈人家了，独留他一人，倒也有些无聊。
他随手打开电视，张嫣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窝在沙发上，方阳划开接听，甚至舒服地调整了下姿势，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
电话那头，张嫣的声音又急又躁，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方总，大事不妙。”
“张总，这可不像你啊，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方阳懒洋洋道，“说吧，什么事？”
张嫣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广告啊！”
“嗯？史钰柱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方阳笑问道。
张嫣深吸一口气：“八点黄金档，这播出一个小时了！”
方阳看了一眼手表，此时正好九点，愉悦道：“史大炮动作挺快嘛？这就播上了？效率可以啊。”
“何止是播上了！”
张嫣哀叹一声：“我们公司的客服热线就被打爆了！全是投诉！骂我们是‘广告界的耻辱’、‘精神污染制造机’！说那俩扭秧歌的老头老太太配上那句‘今年过节不收礼’，尬得他们能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还有人直接问我们是不是被下降头了，弄出这么个‘依托答辩’！”
“投诉量多少？”方阳的声音里，那份“愉悦”更明显了，甚至隐隐带着点“终于来了”的期待。
这投诉比他预想的快了两天，好事啊！这说明广告反馈的速度加快了！
“已经接到十余起了。而且看论坛和微博，这势头是奔着火山喷发去的啊！”张嫣胆颤心惊道。
方阳笑了起来：“这数据不错嘛。不过张总放心好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有后招，快告诉我，怎么公关？怎么灭火？是不是要发声明？还是启动危机预案？”
张嫣大大松了口气。
方阳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欠揍。
“张总啊张总，你，完全误会我的意思了。”方阳慢悠悠地说，“这才哪到哪啊？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你呀，把心放回肚子里，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因为接下来的几天……”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电话那头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你将会收到成千上万的投诉。你的客服小妹可能会集体辞职，你的公司官微可能会被愤怒的网友冲烂，你的名字可能会和‘史上最烂广告’一起钉在耻辱柱上，被鞭尸一百遍啊一百遍。”
“方！总！”
张嫣差点崩溃：“你认真的？！你确定这不是在跟我玩黑色幽默？！”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方阳吓到。
张嫣：“……”
她总感觉自己被人家给卖了。
方阳又道：“怎么？广告创意是我出的，骂我的人应该比你公司的更多吧，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张嫣倒是冷静了下来，她问道：“方总，我不明白，既然你都知道会挨骂，为什么还要这么设计？”
“咳咳，你要知道，黑红，也是红啊。”
方阳一本正经地说。
其实有些事情，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归于玄学。
比如这个脑白金广告，确实招惹了无数的骂名，但偏偏效果出奇的好！
“好吧，你口才好，我说不过你。”张嫣说道，“我就怕舆论一旦发酵，那就不可控了，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人跳出来黑你。”
“黑我？哈哈！”方阳大笑，“你见过哪次黑我的人成功了？到头来还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所以，且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让子弹飞一会儿？”张嫣喃喃重复，被这精妙又带着点痞气的比喻惊得暂时忘了焦虑，“方总，你这……突然文青起来了？”
“那是，”方阳毫不谦虚，语气带着点小傲娇，“也不看看我是谁。”
“行行行，你帅你有理，你说啥都对！”
张嫣彻底败下阵来，有气无力地说，“我就怕这子弹飞着飞着，把咱俩都崩了。快年底了，我只想过个安生年，不想被钉在行业耻辱柱上过年！你自己也多留个心眼吧，我总觉得这波风浪，没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方阳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棋手看到棋子落入预定位置的从容。
他起身走进书房，打开了那台顶配的电脑。
修长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回荡。
果然！
【方阳脑白金广告】的词条已经像坐了火箭一样蹿升！
【方阳跌落神坛】、【江郎才尽实锤】等话题紧随其后，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方阳点进去，便是满屏的“口诛笔伐”：
【键盘侠本侠】：“我特么裂开了！这真是‘神之右手’方阳的手笔？这广告尬出天际！老头老太太扭得我头皮发麻！‘收礼只收脑白金’？方阳，你要是被史钰柱绑架了就眨眨眼！”
【乐评人毒舌老梁V认证】：“失望！极度的失望！从《沁野山泉》的灵性到《酸酸甜甜》的青春，再到如今脑白金的……低俗猎奇……方阳，你的创作才华是被狗吃了吗？还是向资本彻底低头，开始恰烂钱了？”
【广告圈内人创意狗都不做】：“作为从业十年的人，我宣布这是本年度，不，是本世纪最灾难性的广告案例！毫无创意，毫无美感，毫无逻辑！方阳亲手砸了自己‘神之右手’的金字招牌！[未来创意]也跟着一起陪葬吧！哀哉！”
【吃瓜群众猹中之王】：“哈哈哈哈！虽然但是……这广告真的好魔性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救命！它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方阳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精神污染大法？！”
方阳一条条翻看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大戏。
指尖划过那些极尽嘲讽的评论，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骂吧，尽情地骂。”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让风暴来得越猛烈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