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焉的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指尖传来的寒意仿佛渗进了心底。
当那个标注着“方阳”的邮件弹窗骤然跳出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狂跳起来——价值一个小目标的“神谕”终于降临了！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点开附件，心中带着朝圣般的期待。
然而，目光只在那份所谓的“策划方案”上扫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万伏高压狠狠杵中，瞬间僵直，从指尖麻到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算是什么玩意儿？！
方阳，莫不是疯了吧？
为了吞下那一个亿的小目标，连节操都打包卖给废品回收站了吗？！这简直是对甲方、对她、对整个广告行业的侮辱！
这玩意儿怎么拿给金主爸爸史钰柱看？
她只觉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仿佛已经看到史钰柱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看到他拍案而起，唾沫横飞地咆哮着“退钱！骗子！”，紧接着就是她张嫣卷铺盖滚蛋，职业生涯彻底完蛋的凄惨景象。
“怎么了？脸都绿了，跟生吞了十斤苦瓜似的。谁又惹到你了？”
林可木关切的声音将她从绝望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此刻正是温馨的午餐时间。《囧途》杀青，林可木风尘仆仆赶回杭城，就为了和两个月未见的准未婚妻腻歪一会儿。
这本该是甜蜜的久别重逢，可张焉全程盯着手机，表情如同坐上了失控的过山车，从接到邮件时的狂喜云端，瞬间栽进了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失魂落魄。
林可木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追问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张焉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对着林可木长长叹了口气：“唉……你那无所不能的大老板，给我出了个世纪难题啊！不，是给我挖了个天坑！”
“嗯？”林可木一脸困惑，“刚才电话里不是聊得挺好的吗？不是说拿下了史钰柱的超级大单吗，天大的喜事啊，怎么这会儿跟天塌了似的？”
“是啊，喜事……本来是泼天的富贵。”
张焉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整个人都要垮了，“方阳的广告创意……发来了。但是……哎……”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跟之前‘沁野山泉有点甜’、‘酸酸甜甜就是我’那种封神级别的创意相比，这一次……简直是云泥之别！大失水准！不，是跌穿地心！我怀疑他是不是随便找了个地摊文案糊弄我！”
“大失水准？不至于吧？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方案要不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林可木还是不太相信，伸手示意。
张焉犹豫了一瞬，商业机密的念头一闪而过，但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信任的男人，她咬了咬牙，将最后一丝顾虑抛开：“你自己看吧，正好帮我研究研究、出谋划策。”
她几乎是颤抖着把手机屏幕怼到林可木眼前。
林可木狐疑地接过手机，目光聚焦在那份“惊世骇俗”的策划案上。
几秒钟后，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瞬间被浓浓的古怪和惊愕之色填满——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演员：老头X1，老太X1，路人甲乙丙丁若干；
场景：疑似公园广场；
台词：一句魔性口号……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怎么样？看明白了吗？”张焉急切地追问，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我格局太小、水平太低看不懂方大师的神来之笔，还是这方案本身就……就是坨‘依托答辩’？”
林可木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张焉，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确认：“你确定……这真是方阳亲自发你的？文件没被人掉包？”
张焉直接被气笑了，翻了个史无前例的巨大白眼，手指狠狠戳着发件人“方阳”那两个字，恨不得把屏幕戳穿：
“大哥！这是他私人邮箱！发件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方阳’！如假包换！我现在就想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用这种……这种玩意儿去忽悠史钰柱那种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眼光毒辣的商业巨鳄？！他是嫌我命太长，想让我死得不够快吗？！这方案要是敢拿到提案会上，能活过开场白那三秒都算我祖坟冒青烟！”
林可木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却渐渐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
“如果是别人的恶作剧，那就不要任何犹豫直接丢垃圾桶。但如果是方阳……”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焉，“……真是方阳的手笔，那么，我告诉你，这份方案，一个字都不要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动！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把它原原本本地拍出来！”
是的，在他眼里，方阳就是神。神的旨意，凡人照做就好，无需弄懂。
方阳的思维维度早已超越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他们觉得是垃圾，但在方阳眼中，就有可能是能引爆市场的核弹引信！
方阳的每一次“出格”之举，事后都被证明是神来之笔。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仰在他心中已经根深蒂固。
“哈？！！”
张焉差点从椅子上直接弹射起飞，“林可木！你也看出这玩意儿就是一坨……那啥了对不对？！你也觉得它土到掉渣！尬穿地心！毫无技术含量和艺术美感！连五毛钱特效都省了！跟‘沁野山泉有点甜’那种意境悠远、回味无穷的封神之作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是‘脑白金，有点癫’！是精神污染！”
“史钰柱砸了一个亿的真金白银啊！就买回这么个东西？他看了不得当场脑溢血，然后把我生吞活剥了？你是我男人，你不帮我想想怎么补救，还让我往火坑里跳？！”
“是，我承认，我看不懂！”林可木毫不避讳地点头，“我也理解不了这方案背后的逻辑，它完全颠覆了我对广告的所有认知。”
他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但眼中却闪烁着信徒目睹神迹般的光芒，“但方阳的眼界和格局，世间无人能出其右。我们和他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你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张焉有些无语。自己选的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些中毒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