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的手心全是汗。手枪握在湿漉漉的掌心里,差点滑掉。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士兵们。每个人的脸都是白的。他们也看到了。
一个下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柯林斯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使劲摇了摇头。
不能出声。
三十二个人,蹲在公路旁边的沟里,距离几千个中国士兵不到三百米。
如果被发现——三十二个人,连一分钟都撑不过。
柯林斯把脸埋进了沟底的泥土里。身边的士兵们也趴了下去。每个人都把呼吸压到了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在微微颤动。
然后——脚步声从他们身边经过了。
三四百米外。河谷的另一侧。那条黑色的人河,沿着谷底的溪床和碎石路,从北往南流过去。
没有人朝公路这边看。
因为他们不知道公路旁边的沟里趴着三十二个美国人。
脚步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几千人。从柯林斯面前走过。
然后声音渐渐远了。消失了。河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柯林斯从沟里慢慢抬起头。
河谷里空了。
但公路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脚印和骡马蹄印。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被犁过了一样。
"中尉……"旁边的下士终于说话了,声音在发抖,"那是什么?"
"中国人。"柯林斯的声音干涩,"一个师。也许更多。往南走的。往横城方向走的。"
他站起来。腿在发软。
"立刻回去。报告团部。"
两辆吉普车掉头。油门踩到底。沿着公路往南疯跑。
柯林斯在颠簸的吉普车上拿起了无线电话筒。
"红狐呼叫金鹰!红狐呼叫金鹰!紧急报告!公路以北河谷发现大规模敌军调动!估计兵力不少于一个师!正在向南运动!方向横城!重复——至少一个师!"
电台里一片杂音。
然后团部值班军官的声音传了过来。
"红狐,你确定吗?一个师?"
"我亲眼看到的!几千人!骡马!迫击炮!从河谷里走过去的!距离我不到三百米!"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
"收到。立刻返回。我通知师部。"
柯林斯挂了话筒。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面的黑暗。
河谷里什么都看不到了。雪花在月光下纷纷扬扬地飘。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几千个人,正在雪夜里,朝横城走去。
而横城的荷兰人——一个营,七百多人——此刻还在城里,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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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的九个师,同时动了。
这不是一个方向的进攻。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
正面——40军。
120师和118师担任正面突击,直接冲击韩第8师的防线。119师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
但118师邓师长不满足于赶羊式的平推。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从118师里抽出主力352团,不参与正面进攻,而是从韩军防线的间隙里穿插五十华里,直插广田地区,截断2号公路和29号公路的交叉口。
五十华里。夜间。山区。敌后。一个团单独穿插。
邓师长的计划是:352团插到广田之后,和从两翼赶来的本师另外两个团汇合,在韩第8师的后方形成一个师级范围的局部包围。前面120师正面压,后面118师兜底接——韩军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内层——三路对进。
左路:42军124师,从北面顺2号公路向南向东进攻。
中路:120师和118师,其中352团从正面战线的缝隙里穿出去,五十华里急行军,直插广田。
右路:66军198师,从东面沿29号公路向西向南进攻。
三路部队,预定在广田和新村地区——2号公路和29号公路的交叉路口——汇合,扎死内层口袋的底部。
中层——两路穿插。
西路:配属给42军指挥的39军117师,从西面深入穿插,目标是横城以北的鹤谷里。
东路:66军197师,从东面穿插,目标是夏日。
两支部队在横城以北形成一道弧形封锁线,堵住韩军向北逃窜的通道。
外层——铁钳。
20军58师和59师。分别从西和东两面对进,任务是截断横城以南通往原州的29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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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师。十几万人。
在同一个夜晚,从七八个方向,同时扑向横城。
正面是锤子——120师和118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韩第8师,一万多人,被装进了一个三层口袋里。
战斗中,118师352团——那个五十华里夜间穿插的团——起了最关键的作用。他们按计划在凌晨两点之前到达广田附近,卡住了2号公路和29号公路的交叉口。从这一刻起,韩第8师的退路被从正中间切断了。两侧的124师和198师还在往广田赶的时候,352团已经把口袋底部最关键的那个结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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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第8师崩了。
崩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韩第16团和第10团在124师和120师的打击下,前沿阵地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被突破了。志愿军的战术是教科书式的:先用炮火轰三分钟,压制住前沿火力;然后步兵从三面发起冲锋,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打开突破口;突破之后不停留,继续往纵深穿插,不去管两翼的残敌——让后面的部队去清理。
韩军的反应模式是:前沿被突破——向后撤退——撤退途中被穿插部队截断——建制散了——溃败。
从前沿失守到建制崩溃,韩第16团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韩第10团更快。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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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凌晨一点。
韩第8师师部和所属各团、下属各营的通信联系——全部中断。
不是被干扰。不是被压制。是物理上的中断——电话线被志愿军的穿插部队剪断了。无线电台被炮弹炸毁了。通信兵被打散了。
韩第8师师长坐在横城北面的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但地图上的标注已经完全过时了——他不知道他的三个团在哪里,不知道哪些阵地还在,哪些已经丢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电台里全是杂音。一个团都联系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