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副站起来,走到炭窑门口,掀开门帘朝外看了一眼。山沟里灰蒙蒙的,远处的山梁被薄雾笼罩着。
"再等两天。"他转过身,"让横城的敌人把脖子再伸长一点。"
他看了方天朔一眼。
"你这两天哪也别去。就在放谷待着。横城那边的情报一有变化,我找你。"
"是。"
"还有——"邓副想了想,"你在砥平里埋的那十吨炸药,先别动。留着。真到了要打砥平里的时候,这十吨炸药是杀手锏。现在用,太早了。"
"明白。"
邓副重新蹲回地图前面。拿起一根烟,点上了。深吸一口。
烟雾在炭窑里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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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走出炭窑。
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他呼出的白气在晨雾中消散。
李福远跑过来递了一个搪瓷缸子。热水。
方天朔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望着南面。雾气笼罩的山梁后面,看不到什么。但他知道,三十多公里外的横城,韩军和美军的支援部队正在往北推。每推一步,脖子就伸长一寸。
首长说再等两天。
邓副说再等两天。
那就等。
方天朔找了一块避风的石头,靠着坐下,裹紧了大衣。
闭上眼睛。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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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五日。夜里十一点。锡金。甘托克。
雪下了一整天。
甘托克是锡金的首府——说是首府,其实就是喜马拉雅山南坡上的一个小镇。几百栋房子,沿着山坡错落而建。石头墙,木板顶,窗户上挂着五色经幡。海拔一千七百多米。冬天的夜里,气温在零度上下。
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飘下来,无声无息地覆盖了甘托克的屋顶和街道。
镇子里很安静。宵禁——印军驻甘托克的一个连,每天晚上八点之后不允许任何人上街。巡逻队每隔半小时走一趟。探照灯从印军营房的屋顶上射出来,在雪地上来回扫。
印军的营房在镇子东面的一块平地上。两排砖房,围着一个院子。院墙不高,一米半左右。院子里停着两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门口有两个哨兵,缩着脖子站在雪里,隔几分钟跺一下脚。
一个连。大约一百二十人。装备还行——恩菲尔德步枪,布伦轻机枪,两英寸迫击炮。但这些兵的状态不太好——他们被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八个月了。八个月,除了巡逻就是站岗,除了站岗就是睡觉。最大的敌人不是锡金人,是无聊。
他们不知道,今天晚上,无聊即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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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半。
甘托克镇子西面的山坡上。一片松树林里。
五百多人蹲在树林里。
他们穿着锡金人的传统服装——羊毛长袍,皮靴,头上裹着毛巾。但长袍底下,每个人都揣着武器。大部分是M1步枪,有的是恩菲尔德步枪——从印军那里偷来的,或者从黑市上买的。有的是猎枪——锡金猎人用的,打雪豹和马鹿的。有的是机枪——这个来路更复杂,据头领说是从某个北方邻国的"商人"手里买来的。还有十几支冲锋枪,也是同一个"商人"提供的。
领头的人叫丹增旺楚。四十多岁。锡金王室的近卫官。
丹增旺楚二十多天前秘密离开了甘托克,翻过喜马拉雅山的一个隘口,到了北面。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中国人给他空投了武器、弹药、无线电台,还给了他一个承诺:锡金国王重新掌权之后,北面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丹增旺楚不关心政治。他只关心一件事:锡金国王——措嘉南嘉——被印度人软禁了。作为王室近卫官,他有义务把国王救出来。
现在,五百多人蹲在雪夜的松树林里,等着他一声令下。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十一点四十五分。
约定的时间是零点整。
还有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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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托克不是今晚唯一的战场。
此刻,在锡金以南两百多公里的地方,另一支队伍正在黑暗中移动。
西里古里走廊。
西里古里走廊是印度版图上最脆弱的一段——一条狭窄的陆地通道,北面是锡金和不丹,南面是东巴基斯坦,最窄处只有二十多公里宽。整个印度东北部——阿萨姆邦、那加兰、曼尼普尔——和印度本土之间,只靠这条走廊相连。
一条铁路。一条公路。两座桥。
铁路桥架在梯斯塔河上。钢结构。单线。每天有三到四趟火车通过,运送物资和兵员到印度东北部。
公路桥在铁路桥下游两公里处。混凝土结构。双车道。是卡车和军车进出东北部的唯一通道。
两座桥断了,印度东北部就变成了一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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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西里古里方向的人叫多吉。
多吉不是锡金人。他是不丹人。但他的母亲是锡金人,他在锡金长大。十八岁参加了印度陆军,干了三年,学会了爆破、射击和基本的战术。然后他逃了出来——因为他受不了印度军官对山地民族的歧视和侮辱。
多吉手下有八十个人。大部分是锡金人和不丹人,也有几个廓尔喀人。他们从丹增旺楚那里拿到了炸药——每人背着十公斤的TNT,加上雷管和导火索。
八十个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三十人——目标:铁路桥。
第二组,三十人——目标:公路桥。
第三组,二十人——目标:提斯普尔机场。
提斯普尔在西里古里走廊以东大约三百公里,是印度空军在东北部最大的基地。那里驻扎着一个战斗机中队和一个侦察中队。
第三组的二十个人三天前就出发了,翻山越岭,穿过不丹南部的密林,目标是在同一个夜晚对提斯普尔机场发起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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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五日。午夜。零点整。
甘托克。
丹增旺楚举起了右手。
然后放下。
五百多人从松树林里涌了出来。
他们分成了三路。
第一路,三百五十人,直扑印军营房。
第二路,一百人,包围了镇子东面印军的弹药库和通信站。
第三路,五十多人,冲向镇子中心——王宫。国王被软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