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十来岁。身材高大。金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线条很硬。下巴方方的。穿着苏联海军的深蓝色大衣。双排扣。金色的肩章上两颗将星。胸前挂着几排勋章。苏联英雄金星勋章在最上面。
库兹涅佐夫不是普通的舰队司令。他是苏联海军的传奇。二战时期的海军总司令。指挥过整个苏联海军的作战。战后被斯大林贬黜。降了三级。从海军元帅降到少将。发配到远东。去年才被重新启用，当了太平洋舰队司令。
他的经历让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大起大落见过了。宠辱不惊。
-----
接收仪式开始了。
苏联方面的交接军官宣读了舰艇清单。每念到一艘舰的名字和舷号，对应的军舰上就升起中国海军的军旗。红旗在海风中展开。
八艘愤怒级驱逐舰。一艘一艘地换旗。苏联的海军旗降下来。中国的军旗升上去。
每换一面旗。码头上的水兵方阵就爆发出一阵掌声。
六艘护卫舰。换旗。掌声。
十二艘猎潜艇。换旗。掌声。
八艘扫雷舰。换旗。
四十艘鱼雷快艇。换旗。
六艘中型潜艇。八艘小型潜艇。换旗。
八十八面红旗。在青岛湾的海风中同时飘扬。
码头上的掌声连成了一片。有人在欢呼。有年轻的水兵红了眼眶。
萧司令员站在主席台上。看着这八十八面红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声。但站在旁边的副官看到了他嘴唇的形状。
四个字。
"人民海军。"
------
仪式结束后。
萧司令员和库兹涅佐夫在码头旁边的一间会客室里喝茶。
会客室不大。原来是德国人修的海关办公室。后来日本人改成了军官俱乐部。现在是海军基地的接待室。窗户正对着码头。能看到那八十八艘军舰安静地停在泊位上。
勤务兵端上了茶。中国的龙井。苏联人喝不惯。库兹涅佐夫只抿了一口。放下了。
翻译坐在旁边。
库兹涅佐夫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军舰。忽然说了一句。
"萧司令员。拥有了这批军舰之后。你们的海军实力有了质的提升。"
萧司令员点了点头。
"感谢苏联同志的慷慨援助。"
库兹涅佐夫笑了一下。是那种见过大场面的人才有的、礼貌而克制的笑。
"我有一个问题。"他放下茶杯，"拥有了这批军舰之后。你们是否打算在黄海和东海更活跃一些？"
他看着萧司令员。
"甚至——突破第一岛链？去日本附近走一走？看一看？"
翻译把这段话译完之后。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萧司令员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库兹涅佐夫问的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这是政治问题。苏联人想知道中国海军拿到这批军舰之后会怎么用。是老老实实守在近海。还是往远了走。
往远了走对苏联有好处。中国海军在日本附近活动，就等于在美国的太平洋防线上多了一根刺。牵制了美国的注意力。减轻了苏联在太平洋方向的压力。
但萧司令员不想把话说死。
"库兹涅佐夫同志。"他喝了一口茶，"这个问题。要看局势的发展。朝鲜战争还在打。我们的主要精力还在朝鲜。海军的首要任务是保卫沿海。防止敌人从海上进犯。至于远洋——"
他停了一下。
"那是将来的事。"
库兹涅佐夫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是一个经历过克里姆林宫政治风暴的人。他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他也知道什么叫不把话说满。
"理解。"他点了一下头，"局势发展。因势利导。"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舰艇的技术交接。关于苏联教官的培训安排。关于备件和弹药的后续供应。
都是具体的事。实在的事。
-----
送走库兹涅佐夫之后。
萧司令员一个人站在码头上。
海风很大。他的军大衣被吹得鼓起来。帽子差点被吹跑。他用手按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军舰。
八十八艘。
加上之前的家底——起义和缴获的蒋军舰艇。加上方天朔从朝鲜战场弄回来的那些美国军舰。加上美国人"送"的那八艘基林级。
中国人民海军。从1949年4月23日成立到现在。不到两年。
从几条破木船和几艘蒋军留下的锈壳子起家。到今天。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总吨位。
原有的家底。美国人给的基林级。仁川俘获的。上海俘获的。今天接收的苏联军舰。
加在一起。大约十五万吨。
十五万吨。
他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世界各国海军的数字。美国两三百万吨。英国六七十万吨。苏联五六十万吨。法国二三十万吨。
然后是意大利。大约八到十二万吨。
十五万吨。超过了意大利。
萧司令员站在海风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世界第五。
中国人民海军。成立不到两年。从几条破船起家。到世界第五。
当然他心里清楚。吨位是吨位。战斗力是战斗力。这不是一回事。
这些军舰大部分刚到手。水兵们还不会开。美式的和苏式的装备混在一起。两套体系。两种弹药。两种油料。后勤是一团乱麻。大部分舰员是从陆军转过来的。有些人连游泳都不会。从零开始学。
但那又怎么样。
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
红军从井冈山开始。从一杆枪开始。打出了一个新中国。
海军也一样。从零开始。从今天开始。
他看着码头上那八十八面红旗在海风中飘扬。
萧司令员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然后他转身走向基地司令部。
还有很多事要做。
八十八艘军舰不会自己开。需要人。需要训练。需要时间。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世界第五。
这只是开始。
或许在遥远的将来，就是世界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