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多名空降兵在十五分钟内全部着陆。
大部分人落在了达旺镇南侧的河谷农田里。这块地正是方天朔在地图上画了圈、写了"三天"两个字的地方。
少数人飘偏了。有的落在了牧场上。有的挂在了河谷边缘的树上。有一个倒霉的伞兵落进了达旺河里，被冰冷的河水冲了十几米，两个同伴跑过去把他拽上来。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架。但没有大碍。
空降旅李营长是从后面几架飞机上跳下来的。他落在了一块刚收割过的青稞田里。着陆翻滚。解开伞扣。拔出手枪。半蹲。四下环顾。
没有枪声。
没有敌人。
只有达旺河谷里几百个跪在地上的门巴族人。
和远处达旺寺平台上一排红色袈裟的身影。
李营长站起来。收起降落伞。朝最近的几个伞兵挥手。开始集结。
十五分钟后。三个连全部集结完毕。在河谷的农田里排成了三个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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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营长带着警卫班和三个会说藏语的士兵，朝达旺镇走去。
三个会说藏语的士兵——一个是青海果洛的藏族，一个是甘肃甘南的藏族，一个是四川阿坝的藏族。他们是整个空降旅一千多人里仅有的三个能和门巴族沟通的人。门巴语和藏语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基本能听懂。
李营长走进达旺镇的时候，街上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躲在屋子里。从窗户和门缝里往外偷看。有的门上挂了白色的哈达。那是门巴族表示恭敬和祈求平安的意思。
李营长在镇子中间的一棵老柳树下停住了。
"多吉。"他对那个青海藏族的士兵说，"去喊人。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我们是中国军队。从北京方向来的。来保护他们的。"
多吉走到镇子中间。清了清嗓子。用藏语大声喊了起来。
"达旺的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从北京来的！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不拿你们一针一线！不伤害任何人！请头人出来说话！"
喊了三遍。
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一扇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门巴族传统的黑色氆氇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小帽。脚穿牛皮靴。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的步子很慢。脸上的表情是警惕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但他还是走出来了。因为他是这个地方的头人。是噶厦政府派驻达旺的官员。保护达旺的百姓是他的职责。
他走到李营长面前。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穿着从未见过的草绿色军装的年轻军官。
然后他用藏语说了一句话。
多吉翻译过来："他问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来做什么。"
李营长看着他。
"告诉他。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我们从北京来。从拉萨来。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达旺也是中国的一部分。我们来这里，是因为南边有人想占你们的地方。我们来保护你们。不让外人进来。"
多吉翻译了。
头人的表情变了。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他又说了几句。
多吉翻译："他说，他知道北边有个很大的国家。但他们一直归拉萨管。拉萨的命令他们听。如果是拉萨派你们来的，他们服从。但他需要看到拉萨的文书。"
李营长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出发前北京方面准备好的。上面盖着中央人民政府的大红印章。虽然头人看不懂汉字，但大红印章的权威性是通用的。
头人接过文件。仔细看了那个大红印章。又看了看文件上的藏文附注——这是专门请在北京的藏族干部写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文件还给了李营长。
说了一句话。
多吉翻译过来："他说，他认这个印。这是北京的印。比拉萨的印还大。"
李营长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营长正在和头人交涉的时候，警卫排的一个战士跑过来。
"营长！达旺寺方向有情况！"
李营长抬头朝山上看。
达旺寺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台地上。从镇子到寺庙有一条石头铺的台阶路。大约两百级。
台阶路上正涌下来一群人。
五六十个。穿着红色和暗红色的僧袍。袈裟的下摆扎在腰间。脚上穿着牛皮靴。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不是普通的木棍。是那种两头包着铜箍的硬木棒。僧兵用的。打起人来能把骨头打断。
僧兵。
达旺寺有僧兵。这在藏传佛教的大寺院里不稀奇。哲蚌寺有。色拉寺有。甘丹寺有。达旺寺也有。僧兵不是普通的和尚。他们是寺庙的武装护卫。平时练武。遇到威胁的时候负责保护寺庙和寺产。
五六十个僧兵沿着台阶路冲下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和尚。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疤。膀大腰圆。手里的铜箍木棒比别人的粗了一圈。
他们冲到台阶路的底部。在镇子通往寺庙的路口停住了。
面前是空降兵的警卫排。二十多个伞兵。手里端着冲锋枪。
两边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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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兵们站成了一排。木棒横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恐惧之间。
对面的伞兵们端着冲锋枪。枪口朝下。没有瞄准。但枪机已经拉开了。随时能打。
气氛非常紧张。
领头的大和尚瞪着对面的伞兵。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种武器。短短的。黑黝黝的。带着弹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比他手里的木棒厉害得多。
李营长赶紧跑过来。
"都别动！不许开枪！"
他走到两方之间。面朝僧兵。背对着自己人。
"多吉！过来！翻译！"
多吉跑过来。冲着僧兵们喊了几句藏语。大意是我们是中国军队，不是来打寺庙的，请放下武器，有话好好说。
大和尚听完之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棒。又看了看对面伞兵手里的冲锋枪。
他咬了咬牙。
然后转身朝身后的僧兵喊了一句。
五六十个僧兵掉头就跑。提着僧袍的下摆。噼里啪啦地沿着台阶路往山上跑。跑得飞快。铜箍木棒扔了一地。
李营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打起——"
话没说完。
台阶路上又出现了人影。
还是那帮僧兵。又冲下来了。
这次他们手里不是木棒了。
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