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每次来这里“回忆”萧泽天都没遇见过熟人,准确来说是就没遇见过除他自己以外的活人。
距离上次来已经隔了好久了,张逵从青极宗回到兵营后脸色就一直没好过,萧泽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觉得得暂时从他面前消失便想着来原城旧址避一避,他也没料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徐佳和李墨琛。
他其实很不想遇到李墨琛,查到李墨琛是十二年前给他们指路的人时他也觉得吃惊,按张逵的话来说,人是会变的,虽然当时的那个少年对他们并没有恶意,但这么多年过去李墨琛变成了什么样无从知晓,就算徐佳看起来很信任他也不能保证他不是想利用紫微星。
与张逵的说法相比,萧泽天其实更愿意相信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但现在的局势他赌不起,他们更赌不起。
张逵与李墨琛之间的界限划得很干脆,他原本也是同样的想法,而现在真真正正面对面站着,反而让他有了一种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该保持距离的别扭感。
李墨琛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漏洞,人们回忆昔日往事通常都是触景生情,开心时想起开心的往事,难过时想起难过的往事,而能让人专门回忆的往往又都是温馨和睦的事情,原城旧址荒废已久妖物满地,但现在的时间段皇城中正好是过年的筹备期,肯定热闹非凡,谁闲的腰疼跑到这种地方回忆。
原城当年的事他总觉得另有隐情,但这么多年,他回来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是空手而归,听到徐佳说她们也是来查这事的,他心里其实有点兴奋,但又碍于李墨琛也在场,只能装作毫不在意。
有的事情他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但紫微星不一样。紫微星是天道亲自钦点的新星,是来均衡因果的,她都不用动世间的种种是是非非就会自动扑过去。他有种预感,蒙蔽在十多年烟尘下的旧果就要水落石出了。
“嗨,这你就不懂了,我把幻象改了之后这里跟我小时候的样子一般无二到处都是熟悉之感,皇城再怎么热闹那里有与这里一模一样的地方啊。”萧泽天保持着微笑。
“是么,堂堂大赤天王子闲来无事不在草原上骑马射箭,跑到这种怨气肆意的地方回忆往事,倒是另类。”对面那人完全不信,勾唇阴暗一笑。
早听张逵说李墨琛难缠,现在看来还是他低估了。
萧泽天虽然从小不在故土长大,但好歹十三岁之前锦衣玉食,还有同为质子的哥哥们关照,另外原城皇帝也对他不错,后来虽然不如之前,但怎么说也是单于的亲儿子,一般人也不敢招惹。
而李墨琛不一样,他是实实在在在手足相残和逃命奔波中长大的,而且是一点父爱都没有体会过,这种人若是看着好相处,背地里实则都是杀人绝不会手软的大邪魔,也只有张逵这种人才能跟他正面硬刚。
……更何况他看上去哪里像是好相处的样子。
“真不愧是少族长,一眼就能洞穿真假,我原以为我说的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自知敌强我弱,萧泽天只好笑得更夸张了些,“其实吧,是因为皇城不是千年古国,城内又很少有灵兽出没。”
他尽量表现出力不从心、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样子,道:“要知道我们大赤天人对于灵气极为敏感,皇城本就灵气稀薄最近又因为打仗不断消耗灵气,我也不是没去皇城,但那里待着实在不舒服,只好委屈一下造个幻象逗逗自己。”
一口气说完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天才,回去可以找张逵领一面锦旗,上面就写“无敌传奇戏神天尊”几个大字。
……半晌过后,对面的人并没有给出他期待的反应,连黑气都没收回去,紫微星也静静看着,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萧泽天纳了闷了,要说对抗冷暴力他应当是非常擅长的,跟在张逵身边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他一直对自己的这方面非常有自信,但现在他好像有点着急。
刚要再润色一下说辞,就见李墨琛带着徐佳要下楼。
“等一下等一下。”他急忙起身绕到楼梯口,“要查当年真相的话,我建议你们直接去皇宫——”
李墨琛停下脚步道了声:“多谢。”然后带着徐佳直接遁走了。
萧泽天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剩下的半句话补了个空:“但可能不太好进……”
“李江。”
徐佳抬眼问:“为什么我们不带上质子一起?他明显很了解皇宫。”她想了想,“你打不过他么?”
她也看穿了萧泽天的原因无他——他的表情太过浮夸。
如果真是如他所说,那他应该会像张逵或者李墨琛对峙那样怪笑一下直接开打,说那么多只会浪费口水,不过好在他看起来并没有恶意。
两人走在通向原城皇宫的御道上,不断有红袍官员迎面走来,每与一个擦肩而过就会有一股浓浓的尸臭味飘来,黑纱现在在徐佳脸上,但也还是不能完全阻隔气味。
“怎么可能。”
李墨琛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闻不到一般回道:“原城被灭国是由大赤天导致,萧泽天怎么说也是大赤天单于的儿子,回归故国重获自由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他却说自己更怀念原城,而且有意讨好我们,我为什么要带他。”
徐佳心说有道理,突然想到个事。
刚刚幻象里的人都称呼萧泽天为小质子,他自己也说哥哥们都死在了这里,当年原城里不光他一个质子,那大赤天叛变这些质子们一定会头一波被处死,就是说那些质子们不是因为被屠城死的,是被皇帝杀死的。
就算并不知道大赤天会突然攻城,那皇帝也早早便知道了大赤天叛变,既然如此他就应该会有所准备,整个城被屠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之前说,你是在原城事变的前一天见到的两个少年,有没有可能是小质子的哥哥们都已经被皇帝处死了,或者正在被处死,他为了活命偷偷逃出的原城。”
李墨琛道:“不是没有可能,但既然如此所有的质子应该都是通缉对象,皇宫又不是别的地方,他当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又怎么能突破重重封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既然皇帝提前知道大赤天叛变,在下令之前一定是全面封锁了皇宫和整个原城,以确保不会有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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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去,别说是少年了,就算是高壮猛汉也绝对不可能活着出现在群山中。
徐佳又问:“你当时在群山里见到他们时,另外的那个少年也戴着面纱么?”
李墨琛沉思了一会,摇头道:“没戴,但遇到他们的时候是黄昏,我只记住了两人的身形并没有看清样貌。”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徐佳想得头疼,索性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连你都是在幻象里看到了当年的小质子才认出那两个少年的其中之一便是萧泽天,可他为什么一上来就能说出我们的名字?我之前也没有见过他。”
李墨琛沉默着,似是也想不通。
他突然啧了一声,与徐佳对视上后眼里闪过一些兴味,道:“你好不容易自创了纸鹤大法,现在要不要帮我看看围着我们的有几只臭虫。”
徐佳一愣,在周围扫了一圈,什么异样也没瞧见。
还好有李墨琛在,要不然咋死的她都不会知道。
纸鹤一飞出去她就看着了,在御道边上的几颗半人粗大树后面各藏着几个“人”,个个贼眉鼠眼盯着她们。
“八个。”
一颗石子将纸鹤打落的同时,妖匪也都跳了出来,打头的那个两腿一张,双手一举,眼看就要大叫吓唬人。
“专门在御道拦路,专盯年轻姑娘,夺人财宝要人性命,好玩么,张小三?”
打头的妖匪嘴刚张开都没来得及发出声,八个人像八个石雕一样定在了原地。
同样僵住的还有徐佳,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李墨琛:“你认识他们?”
李墨琛道:“不认识。”
不等徐佳问出下一句,他又对着另一个妖匪道:“还有你张小四,马上就要及冠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跑出来跟你哥打劫小姑娘,颜面何在?”
两个妖匪眼神交换了好几轮,似是在问彼此是否与这人相识,两个人都是同样的反应。
“你是何人?”打头的那个问。
李墨琛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又道:“好歹都是有胳膊有腿的男丁,再怎么艰难行劫匪之道就是有忝祖德,你们祖上五代务农,还被曾皇帝亲自表扬为劳动模范,你们兄弟二人今日所举可问心自愧?”
徐佳还以为他是胡乱说的,但看两个妖匪的反应显然是被说中了痛点,两个人抿嘴咬牙紧紧握着拳头,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
这时后面一个年纪稍小的妖匪走了出来,指着李墨琛大骂:“我们老大一家世代良民,但今日被大赤天攻城皇帝连个防范也没有明显不把普通老百姓放在眼里,死的死伤的伤,我们不出来抢劫难道喝西北风么?”
似是有了底气,打头的妖匪从身后拿出来一把大斧,一声大喝率先冲了过来。
轰!
不远处的皇宫上方现了一条黄金巨龙,它仰头长吟一声直直飞入云层。
龙吟响起的同时起了一阵大风,把御道周围的树都吹歪了,几个妖匪一下变了神色,连滚带爬跑远了。
徐佳心里正大喜,抬头望见李墨琛也是差不多的神色,一下顿住,“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