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到地面李墨琛才后知后觉李断松了手,他感受到李断眼神的不对劲跟着回头看去——
然后他也愣了。
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可每每醒来时却怎么也记不清面容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眼前,还是那他再熟悉不过样子,如十几年前一样。
她微微笑着,仿佛下一瞬就会温温柔柔开口唤一声:“江儿。”
这是李墨琛朝思夜想也想见到的人,是生他育他昊天罔极之人。
李墨琛心里“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绷紧的东西断了弦,下意识要喊出“母亲”,却突然回过神。
他母亲十几年前就死了,怎会出现在这里。
意识到是张逵的法术幻影后他立马运转魔气闪开与李断拉开距离,下一刻李断身边又现出了一个幻影。
李断还不知道林竺凓的灵魂在致阴体质和灵兽的帮助下重聚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不管是看到林竺凓还是李墨琛母亲,内心都会受到巨大冲击,所以两次他的表情都僵住了。
在原城外时林竺凓与李断离得比较远,就那样他都反应那么大,更不用说现在两个“已亡”之人完完整整出现在他眼前。
就见李断盯着两个幻影一步一步往后退,脸不受控制的抽搐,不知是想要攻击还是自己已经接受不了了,一些黑气从他身上散出来。
*
李墨琛被挟走时林竺凓的残魂还没有消散,他并不知道之后的事情,所以在看到第二个幻影后他并没有表现的如在看到第一个幻影时一般迷离。
倒是李断的反应,张逵料到他会有惧怕、畏缩等表现,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但凡开了灵智的生灵在看到本不应存在于世的事物后,神情动作都会有类似的情况,但不至于体内魔气紊乱成这样。
一个杀人不眨眼能炼妻噬孩的魔头不应该因为看见了什么而乱成这样,他这表现让张逵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从在原城外李断慌忙遁走时张逵便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有心魔。
皇城封城那一战张逵对上李断就已经力不从心了,这对于李断只会是“激励”,回到魔都后他只会更无人性的吞噬灵气提升修为,张逵知道即使自己修为也涨了很多应该也还是会在硬拼中落下风,于是临时想出了这一计。
心魔对于修为越高者反噬越强,到了李断这个程度只要想办法把他心里最惧怕的引出来,就能要了他的命。
人亡后多多少少都会产生怨气,尤其是枉死的人。常人如果没有修为接触到怨气即使是一丁点都会神志不清,李断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不可能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
神也有弱点。
于是张逵在跟李墨琛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成功看到了他神识里李断其他妻孩的模样,一个不落全拟成了幻影。
果不其然,李断在看到越来越多的幻影出现后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控制不住体内魔气。
那些带有血腥味的魔气因被怨气侵染过后的灵气诞生,此时仿佛带了怨气的特性,一开始还试探性的擦过李断的体表皮肤,见他招架不住逐渐开始毫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这是好机会,在李断疼得在地上打滚时徐惊期和萧泽天趁机绕后将李墨琛带了过来。
人被心魔反噬时是有可能彻底丧失神志的,李断如果失去神志一定比嗜血滥杀更恐怖,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徐惊期和萧泽天架住萧泽天往传送印上走时,李断瞬移到了几人面前。
似乎是经脉已经被紊乱的魔气冲断,他的体表像出汗一样渗出血珠,随着不断变多,有些已经聚成了血滴,顺着皮肤往下掉。
他仿佛厉鬼一般露出白牙,道:“你也是致阳之体。”
徐惊期才看清李断现在是看向她的,闻着比一般浓重数倍的血腥气她有点犯晕,明明已经“脱敏”不晕血了的。
应是刚才被反噬血量的余劲还没过。
这种时候不能吭声,吭一声都是在拖延救援的速度。
萧泽天喝道:“致阳之体对你没用,你别打她的主意。”
李断无动于衷,徐惊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闪出一个念头——他从一开始盯上自己可能就是因为这同样的致阳体质。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要是没有张逵他们护着她怕是已经命丧虎口。
就听李断道:“对啊,致阳之体是相冲的,我要她没用。”
他顿了一下,伸手就向徐惊期抓过来,“但她破坏了我这么多次的计划,我可以害她啊。”
都这样了意识还是清醒的,如果修炼的是正儿八经的功法李断也应该称得上是当世奇才。
可惜他不是正儿八经修炼的。
“哐”的一声,他与张逵的剑撞了个满怀。
张逵握剑那只手的虎口一下就被震裂开了,因为他闪身过来离得极近,有几滴血直接溅到了徐惊期脸上。
她不受控制踉跄了一下,反借着李墨琛扶了一下。
“你怎么了?”李墨琛另一边被萧泽天扶着才不至于被带倒,感受到这边的力度哑声侧眼问她。
“我没事。”徐惊期不好意思笑笑。
她其实并不太能笑的出来,因为下一秒她就看见李断浑身是血的又朝她扑来。接着一声龙吟,张逵将龙气之力缠在剑刃上又抵了过去。
“你们先走。”张逵道。
三人刚要再次抬步李断的笑声便响了起来,“走不了了。”
说着李断用他能控制的最后几缕魔气凝成了一把刺刀,直直刺进了自己身体。
这一瞬所有躁动的魔气都脱离了他的躯壳,带着无数已被转化的怨气尖叫着向三人袭来。
萧泽天立马抬剑要抵过去,却在剑被抬起来的一刻被另一个身影推了回去。
“徐佳!”
空气中仅剩下张逵的喊声以及李断最后回荡的笑声,无数魔气冲进徐惊期的身体,就如怨气吞噬郑尽灵魂那样啃食着她的魂魄。
这是李断的濒死反噬,他要至少一个人来给他陪葬。
所幸徐惊期有无敌剧本保护,不至于真的给陪葬了,但痛苦无法避免,她就这样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承受着百万千万的啃食。
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疼。
“好疼……”她想喊但是喊不出来。
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张逵几人的呼喊声和向她奔来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滴滴。
脑海里响起两声提示音。
【提示:客体反噬伤害叠加。扣除宿主血量20%。】
【警告:宿主总血量仅剩20%。请宿主务必完成初始任务,如血量为0%,将自动启动抹杀程序。】
……
*
百万级人口的皇城从这日起彻底失了控,当百姓得知他们的皇帝皇后已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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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第一反应不是要报所谓的家国仇,而是置身事外的讨论新皇帝会是谁。
有人说是某个大臣,有人说是皇帝在外的私生子,又有人说是紫薇帝星。
直到郑尽身边常跟的太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站在皇宫最高的石阶上念了诏书:
“皇后懿诏……”
“懿诏遗曰: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万民哀矣。
宗庙不可一日无祀,神器不可一日而虚,国疆不可一日无主,故令新帝。
大行皇帝无嫡嗣,原城三皇子张逵系宗室近亲,秉性高能,聪敏持重,贤有君王之度。今遵本朝朝法,令张逵入继,祗承大统,择日即皇帝位,恭奉宗庙,君临寰宇。
内外大小臣僚,边域将士,普天黎庶,宜恪恭乃职,同心翊戴新主,共固社稷。布告天下,闲使闻知。”
那太监咽完一口鼻涕规规矩矩将金觉的遗诏收了回去,出宫时突然抽身从一旁皇兵腰间拔出长刀——跟着去了。
徐惊期醒来听说这些后都震惊了。金觉口口声声说自己为明君效忠,遗诏却另说让张逵继承大统,这是要张逵给郑尽当儿子!
她就算不立这个遗诏张逵也能凭自己的本事重续原城,尽管不想也不该承这个情,张逵也不能不接这一诏。
他们从头到尾做了这么多全是为了推翻皇城,不能在最后的结点就此放弃。
又是这样,金觉总是这样。
最可笑的是郑尽称帝这么长时间,忠臣良将屈指可数,最后最忠的竟是一个太监。
太监都比将臣忠诚,那这“有为而治”又“治”了什么呢。
百姓其实是不服张逵的,不单单是因为他之前的“大凶”传闻,还因为他不但是原城三皇子,还是青极宗大弟子,公之于众的身份越多越容易被人挑刺,这便是舆论的起始点。
金觉如果什么后手都不留张逵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让世人彻彻底底俯首,在徐惊期看来是多此一举了,倒是给金觉和郑尽自己留了个贤皇贤后的美誉。
人为什么要这样呢?
嘴里说的和手里做的完全是两个意思,那所谓的初心、所谓的愿景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这就是金觉想看到的么?难道这就是金觉想成为的人?就算张逵不是她的亲弟弟,她不是打心底感激原城的么?
显然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许几年之后就会有人忘记世间曾出现过两位如此的帝王帝后,也许再过去几百年几千年,现在发生的种种都会成为民间戏本里供人消遣的“故事”,亦或者成为某些民间神话传说。
但如果人注定都会被世俗的迂腐腌入味,那徐惊期不要让自己变成这样,她不喜欢这样。既然都是紫微星了,便最不应该顺从命运,既然原本的命运剧本是一坨,那便要改写命运。
人为什么比山上爬的水里游的动物灵长,又为什么能驾驭与人类本身如此相似的机器,因为人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皇玺”,这“皇玺”名叫信念。
在世人都争着抢着要步入官场因为世俗名利将自己磨的面目全非时,不如做一朵白牡丹,秉性自洁,生人勿近。
徐惊期开始理解张逵为什么总是与人保持距离了,在这样的世道活着,如果想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就要如此,不然就是如郑尽和金觉一样颠三倒四,在权贵金迷中彻底失去自我。
比起权利争锋爱慕虚荣,人活着应该真实一些,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