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巷子,视野才稍微开阔了一些,各种嘈杂的声音也重新涌入耳中。
姜御循着光源缓步向前,刚拐过转角,几道身影便毫无预兆地撞入视线——清一色穿着黑色的制服风衣,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碾压声。
她几乎是本能地缩回脚,后背贴上墙壁,心跳在耳膜上重重擂了一下。
“不是还挺能跑的吗?怎么不跑了?”一道懒散的声音从转角那边传来,像是在逗弄一只已经被堵进死角的野猫。
姜御手指紧紧扒着冰凉墙壁,把那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连尾音里那点上扬的兴致都没漏掉。
紧接着是沉重的物体坠落声。姜御余光扫过去,只见那群穿制服的其中一人右手冲前一抓——墙体上浮现出一圈极淡的蓝光。
蓝光微弱,像是要逝去的生命线,贴合着砖石。下一秒,一个人影被硬生生从墙里拽了出来!透明的身影忽然显现,那人四肢还在挣扎,却已经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后面的治安员手上晃悠着一台探测扫描仪,冲着那道身影来回扫了一遍。仪器的蓝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紧接着光芒闪烁频率更快。
“还是陈博士有方法,提前标记了你的精神力。”那人边说边用扫描仪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突然,一道身影乍现。其他几人全部噤声,连姜御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在大巴上威胁她的治安官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手里拖着一个人——像丢一袋垃圾一样,把人丢在地上。
是刚才的小乞丐!
他被摔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治安官的靴底踩住了脚踝。
两人一起瘫在地上,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却在这个时候逐渐显现出差异……
小乞丐还是那个小乞丐,五官稚气未脱,嘴角还挂着刚才被姜御狠揍时带上的泥印;而另外那张脸正在缓缓变化——轮廓逐渐收窄,下颌线条变得锋利,从雌雄莫辨最后变成了一副女相。
——是那个隐身抢面包的人。
一女一男就这么瘫在残暴的治安官面前,两张脸此刻都写满了恐惧。
“你这天赋真是……让我又爱又恨。”治安官蹲下身,用指尖挑起女生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我都舍不得下手了。”
女孩身体都在发颤,却固执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指。
治安官也不恼,转而抓住男生的头发,将他扯到女孩面前。
小乞丐吃痛,闷哼一声,眼睛死死闭着,哪里还有半分在姜御面前特意流露出来的怯弱。
治安官兴致盎然,“没想到短短几天,就找到了同伙。”
“跟他没关系。”女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治安官摇摇头,声音很轻,温润给他们解释:“先不说你们一起做了多少事。从现在开始,你们有关系——你们都是要反抗联邦的罪犯。”
女孩眼睛猛地睁大,声音终于绷不住了,“我没想反抗,我只是想离开!”
治安官目光更为灼热,视线却穿透了女孩,越过她颤抖的肩膀,越过砖墙,落在转角处那片阴影里。她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看来,你还有第三个同谋。”
姜御缩在墙角,莫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不确定这是第六感的作用,还是【情绪觉察】捕捉到了什么,她总是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这下看都不敢看了,姜御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走几步,面前的光源便被完全遮挡。姜御颤巍巍抬头,却见那张熟悉的脸陡然出现在她面前!
治安官看着她,似笑非笑,“短命鬼,我们又见面了。”
姜御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讪讪笑道:“我只是路过而已。”
“只是路过?”治安官重复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
姜御心里一紧,“对啊,发生什么事儿了吗?你们都聚在一起……是清理行动?”
她很想离开,一只冰凉的手却覆上她的后脑,力道不重,却让她从头到脚都冷了半截。
那只手硬生生将她的身子转了半个圈,让她面朝转角那边瘫在地上的两个人。
治安官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朝转角那边点了点。“看到没有?他们因为贸然进入上城区捡垃圾,所以我们打算警告一下。”语气温和,跟上次在大巴上念判决时一模一样,每个字都裹着毛骨悚然的温柔。
手腕上陡然传来一阵剧痛——治安官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手环,指尖微微收紧,坚固的金属壳便在她腕骨上方碎成几瓣。
姜御甚至没看清她用的是手指还是某种工具,部分碎片还紧紧贴合着她的皮肤,剩下的散落一地,碎片缝隙中散发出微弱的红色光芒。
治安官向前迈了一步,靴尖碾压上去,红光彻底熄灭。
“言家的监视器?”她嘴角上扬,贴近姜御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你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怎么就被他们盯上了?”
姜御在看到碎片里露出的红光时也懵了一瞬,但很快就重新找回理智——这位治安官知道这是什么,还是毫不犹豫地碾碎了它,这就不单单只是一个警告,而是一个必要流程。
这个行为让接下来的任何暴行都不会传送到云端,不会留存任何记录。
最隐秘的清理都是为了方便犯罪。
姜御很害怕,手都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在斗兽场死过太多次了,她现在居然还能在紧张中不断回忆治安官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嗅到哪怕一丝信息。
“可……可是他应该不是未经允许进入上城区吧。”姜御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没压下去的颤抖。
她目光越过治安官的肩膀,落在瘫在地上的两人身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平淡,行为更轻松,“我开学典礼见过他,他就是上城区的人。”
治安官脸色微微一变,“知不知道祸从口出?”
“看来就是上城区的人啊。”姜御重新又看了几眼,疯狂的心脏莫名开始缓和——她终于踩住了一个可以站住的点。
治安官终于反应过来,“你在诈我。”
“我见过长官,长官英明,一看就是不喜欢废话的那一挂。”姜御语速很快,声音却压得很稳,生怕语速追不上自己的命,“怎么可能威胁我还要跟我解释一句原因。”除非做了亏心事。
后面的话姜御不敢说,她真的很怕死。
“你不相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话一出,姜御却更加放松了,“长官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哪里还要大费周章给我解释?”
她的视线从地上那两个人身上收回来,垂下眼眸,说出的话却孤注一掷一样不怕死:“就像上次一样——先枪击,再念判决。长官绝对不止干过一次。
“我最后一次就和长官在一起,言氏查财产损失也只会查到长官头上。”
“你在威胁我?”治安官颇有些兴致,头一次见到这样放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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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姜御一脸无辜陪笑,“我一直都是非常尊重治安署的。”她语气诚恳,像是真的在递交一份投名状,“我只是想投诚,希望长官招揽我。”她只是怕死,希望长官放过她——这句话没出口,但每个字都写在脸上。
“这么快就在我面前亮底牌?”治安官偏了偏头,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不怕我怀疑你是假投诚,找机会弄死你?”
“我要是今天傻乎乎地走了,长官也会追上来。”姜御说,“可能还会伪造各种不在场证明。今天跟您明牌,接下来只要我有一点不对劲,我都会认为是您。”
治安官看着姜御的眼神越来越亮,这个下城区短命鬼字字句句都带着无声的敲打——不是求饶,是谈判。
“砰——”
沉闷撞击声响起,将两人的注意力齐齐吸引过去。瘫在地上的女孩猛地挣扎了一下,肩膀撞在碎石地面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扑腾。
旁边的治安员见状上前,用膝盖抵住女孩的小腿,双手钳制住她的脖子,将她的侧脸死死压在地面上。
碎石硌进她的皮肤,但她眼睛一眨不眨,目光正对着姜御旁边的治安官,表情狠厉。像是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即使被踩住七寸,仍在等待最后一口反咬的机会。
姜御心里陡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她猛地转头——治安官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枪套,指尖在皮革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危险地勾起。
“等……等会!”
姜御大脑已经空白了,声音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拦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了过来,包括那位只手遮天的治安官。
在这群人里面鹤立鸡群惹人注目不是一件好事,但姜御不敢放弃。
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是她再怎么催眠自己都无法忽视的。
她脑子迅速转动,忽然偏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那个小乞丐,对治安官说:“你们大概要赶紧走了。他心里的恐惧和不服很强烈,但从刚刚开始,他的情绪里开始夹杂兴奋——应该是留了后手。”
治安官的表情骤然收敛,但掏枪扣动扳机的速度更快。
子弹从漆黑的枪口旋出,那一刻像是被放慢节奏的电影——在姜御的注视下,它穿过冷冽的空气,穿破女孩的头颅。血花在她眼前炸开,殷红的颜色溅在碎石地面上。
“你说的对,他们肯定留了后手。”治安官慢悠悠说道,把枪收回枪套,“看来我们接下来几个月的业绩都有着落了。那就更应该让他们来,越多越好。”
亲眼看到同伴的死亡,地上的小乞丐不动了,被冻在原地。
这时,治安官却缓缓转向姜御,“我喜欢你的投诚,不过技巧上还需要再精进一下。”
她抓住了姜御的手。金属的枪管塞进姜御手掌,还带着上一枪的余温,握在手心像一块刚从火里钳出来的碳。
治安官戴着手套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扣在扳机上,握紧。“让我来教你,什么叫做投诚。”
姜御想甩掉那把枪,但指骨被治安官牢牢禁锢,手指被掰成标准拿枪的姿势。
小乞丐旁边的治安员见状,贴心地揪起那人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摆在两人的正前方,像在调整一个靶子的角度。
“你死后……”姜御开口,声音抖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我会替你收尸。”
小乞丐没有动了,静静躺在地上,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