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能拒绝救赎系大小姐 > 17. 第十七章
    恰在这时,车轮碾过石子,整个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沈懿贞手里的茶盏应声而倾,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在她的虎口和指尖上,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沈昀谦的反应比她还快。

    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盏搁在案几上,转身从座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他将沈懿贞的手拉到身前,从瓷瓶中倒出些质地细腻的灰白色粉末,用指腹轻轻匀开,敷在那片被烫红的皮肤上。他的指尖微凉,力道放得极轻,像是在触碰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长睫垂落,掩住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只能听见他喑哑的嗓音,很轻,很慢:“被我说中了,也不必如此惊讶。”

    他顿了顿,指腹在她虎口处的红痕上轻轻按了按。

    “没有人值得让姐姐受伤。”

    沈懿贞有些看不懂他。

    若是讨厌她,尽可以趁着昭南寺一事疏远她,若是亲近她……

    沈懿贞脑袋里的小人摇摇头。

    想什么呢,这可是弟弟!

    她没有收回手,指尖微蜷,缩在沈昀谦掌间,指尖触到他掌心和指腹上那片薄茧——不是拿笔写字的茧,也不是握刀练剑的茧,分布得毫无规律,像是经年累月被某种特殊的器物磨出来的。

    沈懿贞若有所思:“你为何会找来黜陟司?”

    沈昀谦收起伤药,没有看她。

    “禁军说瞧见晏大人将姐姐带走了。”

    “你还去了宫里?”

    “嗯。”他合上暗格,“父亲回府后找不到姐姐,在前厅大发雷霆,杜姨娘还不忘给姐姐泼脏水。府里乌烟瘴气,我只好出来寻姐姐。”

    沈懿贞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你是寻我回去给父亲请罪?”

    “怎么可能!”沈昀谦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半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巴不得姐姐再也不回去。”

    沈懿贞的目光倏地锐利起来,方才那点懒散和漫不经心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不回去,最高兴的该是杜姨娘。有我这个嫡女在,她这辈子也只能是个良妾。没了我,她和沈夕瑶便是一朝得道,鸡犬升天。”

    她顿了顿:“你一口一个姐姐,听起来是为我考量,心里该不会偏帮沈夕瑶吧?”

    沈昀谦垂眸不语。

    沈懿贞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转而抬手去捏他的下巴。

    少年的脸颊上还有几分尚未褪尽的软肉,只需微微用力,就能掐出粉色的凹陷。

    他顺着她的力道抬起眼,对上她那双含着审视的杏眸。

    只见沈懿贞红唇张合,调子轻柔却危险:“回答我,我和沈夕瑶,谁才是你的好姐姐?”

    沈昀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指节收紧,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侧,不让她抽开。

    “我若是答了,姐姐可以不回府吗?”

    “那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回去?”

    沈昀谦的目光却像是能吃人。

    沈懿贞挣开手腕,收起方才那副捉弄人的兴致,靠回软垫上。

    她不再去看他,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间漏进来的夜色里,淡淡道:“随你怎么想。你若是不拿我当姐姐倒还更好。”

    日后清算,她也不必特地为谁手下留情。

    她不再去看沈昀谦,因此她没有看见,在她移开目光的瞬间,少年眼底一闪而逝的阴沉。

    最终,二人还是回到了国公府。

    沈昀谦说得没错,她人才刚下马车,管家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门后转出来,毕恭毕敬地弯着腰,语气却不容置喙:“大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一趟。”

    沈懿贞看他狐假虎威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行,跟她比谁的靠山大是吧?

    她理了理袖口的褶痕,连眼皮都没抬:“本小姐如今已是黜陟司风宪使,凡事皆要听督主调遣。眼下不过是因为公务缘故回府迟了些,莫非父亲要因此上家法吗?”

    管家冷汗连连,不敢答话。

    “若是如此,明日本小姐便去司衙问问。”她迈过门槛,语气轻飘飘的,“阻碍黜陟司办事,依律该当何罪。”

    说完,她一挥衣袖,头也不回地朝西院走去。

    也不知道是黜陟司的名头过于好用,还是沈峰被她这番嚣张的态度气了半死。

    总之这一夜,无人敢来扰她清梦。

    次日一早,沈懿贞洗漱完毕,早早出门去了黜陟司。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保住萧临安的性命。距离出征还有三个月,在这期间,她要查明究竟是谁与柯修明在暗中勾结,那颗安插在萧临安身边的钉子又是谁的手笔。

    每到这时候,沈懿贞总会暗地吐槽,原文耗费大量笔墨写男女主你来我往的爱恨纠葛,到了权谋情节便一笔带过,令她毫无头绪。

    沈懿贞盘算着日头,决定先取得晏敕的信任,有了黜陟司的情报网做依托,查什么都比单打独斗方便得多。

    她也没绕弯子,径直去了机要阁。

    但不巧的是,机要阁已经满员了。

    偌大的厅堂里,乌泱泱跪了十几个赤缇卫,所有人的卫服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是刀口,有的像是被什么暗器划过的细密血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晏敕坐在上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密文,银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懿贞的动作比脑子快。

    门开到一半,她本能地往后一撤,把门板稳稳地合回了原位。

    她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

    下次一定让人通报一声,再也不搞什么突然袭击。

    她刚打算蹑手蹑脚地原路返回,门内便传来晏敕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喜怒。

    “沈宪使来都来了,躲什么?”

    沈懿贞狠狠闭上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转身推门而入。

    她贴着墙根绕开那十几尊跪得纹丝不动的煞神,在角落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抱着膝盖坐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本来就是这屋里的一件摆设。

    晏敕合上面前的密文,屏退赤缇卫。

    “何事?”

    沈懿贞觑着他的表情,疑道:“大人把我招揽进黜陟司,难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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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想让我名正言顺地帮你查端亲王?”

    晏敕垂眸,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手中那封密文搁在案角,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她。

    “坐近些。”

    沈懿贞只当他是想小声密谋,从善如流地起身,向晏敕身侧的位置走去。岂料还没坐下,眼前忽然划过一道银白寒光——晏敕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细剑,剑尖细长,通体泛着银白寒光。

    雪刃不偏不倚,正停在她喉前三寸处。

    沈懿贞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剑身,目光顺着刃面缓缓向上移,越过握剑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玄色衣袖上暗纹织就的飞鱼纹,最后对上晏敕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大人这是见面礼,还是下马威?”

    晏敕凤眸微眯:“那要看宪使怎么答。”

    “大人若是真想取我性命,大可昨日在新岁宴上揭穿我,保不齐还能落个株连九族的赏赐,废去整个国公府。”沈懿贞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可大人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替我解围,思来想去,也只能是我前些日子提及过端亲王,让大人觉得我有可取之处。”

    晏敕抬抬手,冰凉的剑身贴着沈懿贞下颌的软肉,凉而不刺,却让人汗毛微微竖起。

    “你想怎么做?”

    他轻声问。

    沈懿贞眼神一亮。

    她挺了挺腰板,毫不客气道:“大人只需将郑宪使借我一用。”

    话落,晏敕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凤眸里的审视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不太容易辨识的——大概是失望。

    他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语气却比方才淡了几分:“郑迪手里压了十几个案子,恐难抽身。”

    “巧了不是,”沈懿贞笑眯眯地接话,“我要查的事,恰好与郑宪使手中压的案子有关联,协同办案,岂不是事半功倍?”

    她可没忘记郑迪带她认门的时候曾路过案卷库,彼时兴致高涨的宪使大人忽然变得愁眉苦脸,说是为了查萧孜的荒唐事迹,已经在偏房睡了小半月,整日腰酸背痛。

    晏敕看着她,沉默了足足三息。

    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校场上操练的赤缇卫。

    “随你,别耽误了司衙的正事。”

    沈懿贞目的达成,也不多留,朝晏敕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的手刚搭上门闩,身后忽然传来晏敕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沈懿贞。”

    她回头:“大人还有吩咐?”

    晏敕没有看她。

    他展开案角堆放的其他密文,银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声音辨不出喜怒:“本督拭目以待。”

    沈懿贞轻笑:“大人只管等好消息。”

    她走后,晏敕的手覆上前额,指尖用力摁住作痛的地方。

    半晌,一滴汗珠顺着他的鼻尖落下,滴在密文上,渗开一小团水渍。

    他像是深潜许久,终于浮出水面,唇间溢出沉重的呼吸。

    “能到我这里的,还从未有过好消息。”

    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