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能拒绝救赎系大小姐 > 14. 第十四章
    沈懿贞微怔。

    她那套神女的说辞本就是趁着药劲儿蒙萧临安的。若是换个灵台清明的,莫说是一国储君,就是三岁小儿,恐怕也不会信。

    她的主要目的是引萧临安暗中探查此次出征的相关事宜,只要在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让他开始留意那些原本被忽略的细节,那她于萧临安而言,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在主要人物的剧情里有一席之地,将名为沈懿贞的角色织进主线,这样因果力至少在短时间内拿她没办法。

    沈懿贞望着萧临安的神情,斟酌了一下,退开半步。

    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随着她的动作骤然抽离。

    萧临安不着痕迹地蹙起眉。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层含义不明的探问:“怎么,沈小姐不记得对孤的许诺了?”

    “我不曾许诺殿下。”

    闻言,萧临安上前一步,他本就高出她许多,这一步逼近,将她整个人困囿在自己的阴影中。

    鼻尖似乎能触碰到她的呼吸。

    “沈懿贞。”他第一次唤出她的名字,“孤的身边只留有用之人。旁人对孤而言,与蝼蚁并无分别,他们的性命,孤也可随意取用。”

    他的眸中沁满暗色,沈懿贞无端联想到昭南寺的柴房里,被霉斑和苔藓寄生的潮湿角落。

    它们常年栖息在没有光的地方,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蔓生滋长,已经不习惯光了,也不需要光。

    沈懿贞低头,目光越过萧临安板正的领口,沿着外袍上金丝绣线的纹路缓缓游走。

    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被垂下的鸦羽长睫荫蔽,看不清其中氤氲的情绪。

    “殿下不日将要远征西北,而我的辖区不过京畿方寸之地,鞭长莫及。”

    萧临安眉心轻舒:“你在担心孤?”

    “是啊。”

    萧临安神情有些复杂,而后听她继续道。

    “殿下若是战死,岂不是说明我这个神女不灵,要我陪葬可怎么办?我最怕死了。”

    萧临安:“……”

    沉默片刻,他淡漠道:“仅凭你这一句大逆不道,孤就可命人将你斩首。”

    “哦?看来臣来得不巧。”一道声音自不远处的游廊转角传来,裹着夜风和几分不加掩饰的揶揄,打破了这处静谧,“臣的风宪使还没去司衙点卯,就已经敢得罪殿下了?”

    沈懿贞掩在宽大袖口下的双手微微攥紧。

    大寰的人都这么闲吗?一个接一个跟她在这上演葫芦娃救爷爷。

    萧临安早已换上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方才横亘在两人之前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晏敕出现的瞬间便被收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属于一国储君的疏淡与威严。

    “晏提督来此处作甚?”

    “臣听闻殿下召见了沈宪使,心有戚戚。”晏敕从游廊阴影中走出来,月光落在他银白如雪的长发上,那双凤眸正似笑非笑地扫过沈懿贞,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沈宪使伶牙俐齿,直言不讳,臣唯恐她言行有失,触怒殿下,却不想……”

    他顿了顿:“看起来,沈宪使已经闯祸了。”

    萧临安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晏敕:“孤竟不知,晏提督何时这般体恤下属了。”

    黜陟司直达天听,说是皇帝的耳目也不为过,因而萧临安与晏敕除却公务,并无私交。

    但朝中无人不知,晏敕此人反复无常,向来对事不对人,只要被他捏住把柄,就算昔日同僚,晏敕也照杀不误,从不徇私。今日却一改往常,不仅主动开口帮衬沈懿贞,就连皇帝故意为难他要沈懿贞做风宪使,他竟也无怨怼。

    眼下,还为沈懿贞开脱。

    萧临安心中盘算起近期黜陟司经手的要案,发觉除了端亲王,也没谁被晏敕咬住不放。

    ……端亲王?

    萧临安的眼底泛起寒光。

    他对女色敬而远之不假,但他不是瞎子,沈懿贞这张脸说是国色也不为过。倘若不是与柯修明早有婚约,只怕求娶沈家大小姐的人要踏破国公府的门槛。

    而萧孜此人最是好色,晏敕此时留下沈懿贞,莫非是想……

    晏敕走至沈懿贞身侧,目光坦然与萧临安对上。

    “殿下此言差矣。沈宪使入了黜陟司,便要听臣调遣,言行举止皆代表臣的意思。沈宪使若与殿下交恶,岂非等同于昭告天下黜陟司有不臣之心?于公于私,臣都要过问才行。”

    沈懿贞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她抬手,指尖戳了戳晏敕的手臂,引得晏敕垂眸看她。

    “沈宪使有话要说?”

    沈懿贞清清嗓子:“若是太子殿下要治臣的罪,那是由刑部来管,还是督主来管?”

    晏敕失笑:“就算是刑部尚书,本督亦有治罪之权。”

    沈懿贞挑眉:“如此,殿下方才要砍臣的头,那是不是也要督主掌刑?”

    话落,还没等晏敕答话,萧临安却先一步出声。

    他的语速较方才稍快:“孤并未罚你。”

    也不想砍你的头。

    后半句话在萧临安的心头划过。

    晏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懿贞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抬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副玄铁细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宪使出言不逊,惹殿下不快,当罚。”

    他一面说,一面熟练地将细链绕过沈懿贞的双腕,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沈懿贞低头看着腕上那副细链,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制止。

    虽然不知道晏敕想干什么,但她眼下也不适合与萧临安讨论西北一事,况且离席久了也容易让人起疑,跟晏敕走一段也未尝不可,反正没人敢说晏敕的不是。

    做完这些,晏敕转向萧临安,拱手行礼,语气却不算恭敬:“殿下,沈宪使才入黜陟司便目无尊上,臣这就将她带去司衙领罚,望殿下宽恕。”

    说完,不等萧临安开口,晏敕拎起铁链的另一头,转身离去。

    沈懿贞回头望了一眼——萧临安立在荷池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淡,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晏敕的步伐。

    两人一走,萧临安身侧多了个黑衣暗卫。

    “殿下,是否需要属下跟着提督大人?”

    萧临安沉默良久,直到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御花园。

    他忽然想起沈懿贞方才戳晏敕手臂的那个动作,随意,自然,同那日在昭南寺掀开他的食盒一般。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阵极轻极淡的不适。

    “不必。”他终于开口,“你最近盯住端亲王府,尤其是世子,若有异动,立刻上报。”

    “属下遵命。”

    ·

    晏敕没带沈懿贞走宫道,而是走了御花园的侧门。

    这条路偏僻,沿途没有宫灯,只有月光从枯枝间筛下来,在两人身上明明暗暗地掠过。

    沈懿贞晃了晃腕上的玄铁链,细链相击发出脆响,“大人难道真要带我去司衙受罚?”

    晏敕放缓脚步,让沈懿贞跟上来。

    忽然,他收紧玄铁链,沈懿贞顺着力道被往前一带,双手不偏不倚地撞在他胸前。

    “你为何接近太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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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

    沈懿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大人莫不是气糊涂了,方才明明是太子殿下召见我。”

    谁知晏敕凤眼轻挑:“沈小姐若是贪图美色,不妨多看看本督,犯不着冒险招惹太子。”

    他顿了顿,眼神却变得危险起来。

    “还是说,那个助你退婚的人还给了你其他的好处,比如说太子妃之位?”

    这下沈懿贞真的迷惑了。

    疯了吧,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她惦记着当太子妃?这个破位置是能给她续命还是能保她平安,说得跟多稀罕一样。

    她多少有了些脾气,抬手试图甩开晏敕的桎梏,但被链条紧紧锁住。

    “别乱动,这链子是特制的,越挣越紧。”

    沈懿贞看着晏敕愈发幽深的神情,存心想要揶揄他,讥讽道:“大人怕不是见我与太子幽会,吃醋了吧?”

    谁知晏敕不怒反笑。

    他微微低下头,月光落在他银白的发间,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是啊,本督可不希望自己花五千两收买的人生出二心,转而投靠其他男人。”

    他的声线本就低沉,此刻又压低了几分,听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就算是太子,也不行。”

    “黜陟司听命于皇家,效忠太子算不得背叛吧?”

    “别人是效忠,”晏敕看着她手腕上那道红痕,指尖在链条上轻轻一拨,松了松力道,“至于你,本督说不好。”

    沈懿贞懒得跟他绕来绕去。

    她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凤眸:“我是跟太子有约定,但对当太子妃没兴趣。”

    晏敕周身那股危险的气息骤然一凝,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无奈的疑问:“你怎么跟谁都有约定?”

    沈懿贞轻轻哼出鼻音:“是啊,要不然我一个弱质女流,如何在这吃人的京中生存呢?怕不是早就死在昭南寺了。”

    她抬抬手腕,示意晏敕:“眼下大人想知道的我都回答了,可以解开我了吧?”

    岂料晏敕又攥紧玄铁链,方才那点松动是错觉,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本督方才向太子说了要带你去司衙领罚,眼下就这么放了你,岂非欺君?”

    她歪了歪头:“既然大人如此惧怕欺君,那我还不如回去御花园投靠太子殿下。反正殿下宽宏大量,想必不会跟我计较方才那几句玩笑话。”

    “你敢。”

    甬道里安静了片刻。

    月光从枯枝间筛下来,落在沈懿贞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不知为何,沈懿贞竟然从这两个字中听出些外强中干的意思。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晏敕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她腕间轻轻一拨,玄铁细链应声而解。

    沈懿贞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正准备跟晏敕道别。

    却见晏敕横跨一步,不偏不倚地拦在她面前。

    他开口,语气竟然放轻些许。

    “我不拘着你,但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司衙一趟。”

    沈懿贞侧首:“理由。”

    “方才你离席不久,凤栖宫便来人寻你,我寻了个让你去司衙学规矩的由头将人打发了,倘若你此时出现在别处,你猜皇后娘娘会不会再罚你一回?”

    沈懿贞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有劳大人带路。”

    她并不怀疑晏敕的话,眼下京中最看不惯她的,除了靖安侯府便是皇后,她可不希望刚回京就又被皇后拿捏。

    陷入思绪的沈懿贞没注意到,走在她身侧半步的晏敕,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脸上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