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云的神色似笑非笑,是讽非讽。
风神佑不知怎么回事,有些心虚。
“对不起,出云,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为了让你回来……”
月出云连忙打断,“你对不起我什么呀?你又没有做错什么,身为启国太子,收复失地是你的责任。何况这次两国交战,启国胜利,你身为统帅,大显神威,一举夺下碎叶城,一雪启国二十年前耻,这是一件多大的功绩啊。”
月出云看向顾淮,“你们还这么年轻,就得这样的荣耀,可供谈论,我以茶代酒,在此祝贺你们两个人!”
“出云,三日后就要启程回国,还有事情去安排。”顾淮道:“殿下,我先告退。”
顾淮走了,营帐内只剩风神佑与月出云,她一个人自斟自饮,好像没有看见风神佑。
“出云,你在生我的气吗?”风神佑握住月出云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我是不得已的,我只是不能忍受你离我那么远,我即使无心犯了一些错,你也不需要这样惩罚我,你知不知道,听说你和萧廷渊订婚的消息后,我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你怎么能嫁给他呢?”
月出云几次想把手拔出来,都没有成功,她瞪着他,“风神佑,放手。”
风神佑闻言放开。
月出云道:“我与萧庭渊不过是假结婚而已,就跟当初长宁去往漠北一样。”
风神佑苦笑,“出云,你还在气我骗了你。萧廷渊也曾欺骗过你,你为何偏偏对我如此苛刻,而对他却一点没有芥蒂?”
“长久以来,你所做的难道仅仅只是欺骗吗?”月出云道。
“我知道,我做的一些事情不对。”风神佑道:“但这是因为我太在意你,我没有办法让你离开我。因为我爱你,你能明白吗?”
月出云哀伤一笑,从脖子上取出一只香囊,这里面装的是羲和珠,她一直带在身上,从未取下。
“风神佑,你只是自认爱我罢了。”月出云道:“你对我的爱就像当年的武帝对羲和神珠的喜爱。”
风神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风神佑,你是我这一辈子中唯一爱过的人,我曾经也以为你也同样爱着我,后来发生的事事,让我不得不离开你,我愿带着这份对你的爱,永远思念你。”月出云道:“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让我回到你的身边,你剥夺了我的意志,你不让我有选择的权利。这就是你对我的爱,难道不是占有吗?”
风神佑如遭重击,“出云,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自己的性命,你却说我不爱你,说我对你只是占有,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呢?”
“好啊,你觉得我冷酷无情。”月出云道:“那我们就此分开吧,也好过在一起做一对怨偶。”
“休想!”风神佑咬牙切齿,“如果这是你的目标的话,我不会上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月出云微微闭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不再言语。
两国议和已成,出征的将士即将拔营回国。
残阳漫洒在旷野之上,一声悠长号角掠过天际,整座营寨应声而动,秩序凛然,全无半分纷乱。
帐外旌旗轻扬,不复战前肃杀紧绷,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平和。最先忙碌起来的是亲兵,利落拆解用作军议、警戒的外围帐幕,粗麻帐布层层叠叠规整折叠,铜钉、木柱分门别类捆扎入箱,稳稳搬上辎重马车。守营甲士依旧列阵站岗,铁甲映着落日余晖,守住营寨四方,虽无战事,军纪分毫未乱。
月出云站在营帐外,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兵士,神情怅然。
“出云,这儿风沙大,小心着凉,快回营吧。”
月出云转过身,看见手中捧着文书的顾淮。
“我不想回去。”
顾淮默然,过了一会,他问:“出云,回到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月出云反问:“我能有什么打算?我现在还能够自己决定自己想做的事吗?”
一向沉稳的顾淮,他的面容难得的变得忧郁,“出云,抱歉。”
月出云笑了,“说什么对不起呢,当初要不是你帮我,我也离不开启国,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早就不相欠了。你随军出征,不过是为国为公而已,这是不能够拒绝的,你并不欠我什么。”
她虽不计较,顾淮仍然难以释怀,他觉得自己成了帮凶,违背了月出云的意志。
“对了,顾淮,”月出云突然问道:“今朝如何了,她还那么悲伤吗?”
顾淮摇头,“半年了,她早就从丧父的伤痛之中恢复了过来。”
“那就好。”月出云低眸轻轻说了一句。
“出云,你的家,”顾淮道:“殿下下令重修,已经建好,和以前一模一样。”
月出云一笑,“”这样说来,我真是要感谢他了。”
顾淮道:“我东宫时常看到他独自一人,手中拿着那枚你送还给他的同心结,默默不语。”
月出云闻言,莫可名状的笑了一下,“顾淮,你想说什么,说他对我情深意重,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你是让我顺从风神佑吗?”
顾淮默然。
月出云继续笑,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顾淮呀顾淮,这才多久,就被他征服了,或者说太子这样一个身份确实非同一般,唉,我今日方知这两个字的分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仅如此,还能收买人心。”
“出云,我只希望你能想开些,这样会生活会更顺心。”顾淮面上并没有任何难为的神色,声音冷静,“他不会放手的。”
陡然之间,月出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顾淮是好意,确确实实为她着想,他并没有站在风神佑那一边。
天色将晚,风越来越大。
月出云最终还是进入了营帐。
刚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已然端坐在位上的风神佑。
月出没有理他,坐到另一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看到一半,书页的浮现阴影,月出云抬头,风神佑已挨她很近。
月出云自顾自地翻书。
“若若,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吗?”
月出云合上书页,“你要是觉得我对你冷淡,那你也对我冷淡就好了,或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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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离开,你也不用那么苦恼了。”
“月出云,你怎么能够把分开说得这么轻而易举,我们多年来的感情,难道你一点也不在意吗?”
月出云站了起来,“就是因为我在意,所以我不希望这份曾经美好的感情受到玷污。”
风神佑气恼。
月出云没有看他,将书放在几案上,正要走时,风神佑拉住她。
月出云看了看握住她的手,原本白皙的手指因为驰骋日晒,变成了古铜色,顺着手臂,她看向了他的脸。
“风神佑,放手,我要去休息了。”
风神佑一动不动,仍然紧紧握住她的手。
月出云道:“我让你放手。”
风神佑定定看着月出云,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他慢慢松开了手。
月出云头也不回的绕过屏风,躺在那张原本属于风神佑的床塌,自从月出云来了后,这间主帅营帐就放了两张床榻,以屏风隔开。
月初云躺在塌上。想起方才的情景,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与风神佑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曾经的甜蜜,回忆起来都变成了苦涩。
马车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中行进。
车前车后都是有望不到尽头的行车队伍,旗帜遍布,直插云霄。
何等的气派,威严。
月出云掀开窗帘,望着前后左右的将士他们面上有倦容,可眼神中却意得自满。
自然是应该得意的,此次出征,大获全胜,此战不仅让他们得到了荣誉,也获得了相应的战利品。
这些战利品全都在这支队伍的中央,月出云想,她也是其中的一个战利品。
她抬头望向远方,天空上的飞鸟一掠而过,留下一声清宵,远处的碎叶城在视野里,化作一个小点。
月出云离漠北越来越远。
“出云,把帘子放下来。”风神佑道:“外面风大,别受凉了。”
月出云充耳不闻。
“若若,你舍不得漠北?”风神佑道:“还是你舍不得萧廷渊?”
月出云转头看他,“萧廷渊是我的朋友。我自然是舍不得他的,难道连这你也不允许吗?”
风神佑神情晦暗不明。
月出云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她向后靠着,闭上了眼睛。
“你把他视为好友,危机关头,他还不是抛弃了你,这样的情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并没有这么做。”月出云道。“我是我自愿的,他并不知道。”
风神佑道:“他当然要装作不知道,这样他利益和名声都有了。”
月出云反问:“风神佑,站在他的立场上,难道你可以做的比他更好吗?”
“首先,我不会处于他那样的境地,其次如果真有那一天,即便是大军压境,即便是所有人都反对,我也绝不会放弃我所爱的人。”
“我看你是有病。”月出云道:“还是早点去看大夫吧。”
风神佑只是笑了笑,他宁愿月出云骂他,不给他好脸色,也不愿意月出云对他冷淡得如同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