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眉头微蹙,

    “你就是想太多,谁敢看你傅云深的笑话?”

    见我不说话,她声音低了下去,“云深,你够强,你能靠自己站稳。可明恩不一样!”

    “如果我今晚不选他,不让人觉得我重视他,他就会变成傅家的弃子。”

    我垂眸,安静地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她不知道,傅家的继承人之争已到生死关头。

    父亲的意思很明确——

    我要么娶与傅家相当的林家大小姐,让爷爷顺理成章将我踢出局。

    要么,他会把我“安排”给某个边陲暴发户,永绝后患。

    我本想在棋局外多留片刻。

    可这一支舞,碎了我所有的余地。

    傅明恩小跑过来,目光期冀地望向她:

    “林夏姐,你能不能带我去认识认识各位叔叔阿姨?”

    “我不像我哥那么周全。”

    “他总备着个小本子记录圈内哪家少爷最近得势、哪位叔伯手上有稀缺资源……”

    说到这里,他捂住嘴唇,自责一般皱了眉。

    “我、我不是说我哥势利,他只是……做事认真。”

    近处的两位夫人的笑容淡了些。

    “记录各家价值?傅家这位大少爷……心思够深啊。”

    “难怪回来三年就能挤进继承人候选。”

    议论声碎碎地飘过来。

    我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那笔记是爷爷吩咐的功课。

    初回圈子,他让我要多学习各家叔伯夫人的长处……

    林夏还指导过我。

    可她却没有为我说一句话。

    让我成为风暴中心。

    傅明恩懊恼地看向林夏:“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只是羡慕我哥能干……”

    她拍了拍他的手,“没事,你哥哥格局大着,不会生你气的。”

    说完,便带着傅明恩去和别人打招呼。

    “林……”

    周围窃语盖过我喊她声音:

    “刚刚还同情他被抢了风头,呸……原来心思这么深。”

    “……”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回傅家的那个雨天。

    虽然养父母家也算世家。

    可比起傅家这样的顶级门第,到底不被人真正看在眼里。

    初次被接回傅家那日,穗城下了泼天的雨。

    我独自站在祖宅门外。

    爷爷有意考验我,迟迟没有让人开门。

    认识林夏,就是那一日。

    她撑着伞走到我身边,说:“刚回家?以后我护着你!”

    现在,她的伞撑在别人头上了。

    我放下杯子,转身走向露台。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

    刚才强撑的镇定一点点裂开缝隙。

    爷爷七天后回国。

    今晚的事若传开,在他眼里,无疑是个扣分项。

    ……

    站了好一会儿,我才重新走回宴会厅。

    程知羽忽然快步朝我走来,“云深,别过去。”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舞池上那两人还在旋转。

    原来她以为我要去抢人。

    也难怪。

    三个青梅里,唯独她是在我被养父母领养前,同我在城南孤儿院一道捱过几年冬夏的人。

    那时每次发苹果,我都会冲上去抢最大最红的那个。

    抢到了,先塞给她。

    因为她做什么都慢,我怕她饿死了。

    后来我被养父母领养。

    我省下所有零用钱,拜托养父母找关系。

    资助她上了学费昂贵的艺术院。

    不遗余力地将她托举成了如今在行内举足轻重的鉴定师。

    可我这株从泥泞里和她一同挣扎出来的野蔓,

    给予再多扶持与养分,

    终究比不上天边一缕触不可及的白月光。

    我绕过她就要走。

    手腕却被她从身后攥住,“云深,林夏既然选了,你现在上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