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会计的这个笔记本,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我和周国强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国强紧紧握着李会计的手,手背上青筋毕露。

    “李哥,太谢谢您了!”

    “这真是……真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李会计笑着摆了摆手,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

    “瞧你说的,我们都是一个厂里出来的老伙计,能帮的我肯定帮。”

    “不过老周,我得说你一句。”

    “你这个犟脾气,是该改改了。”

    “你看你媳妇,跟着你吃了多少苦。”

    周国强低下头,脸上满是愧疚。

    “是,是,您说得对。”

    “我混蛋,我不是东西。”

    我拍了拍他,对李会计说:“李哥,谢谢您,我们这就回银行去。”

    李会计想了想,站起身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和周国强都愣住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李会计一挥手,很有老干部的派头。

    “这个本子是我记的,上面的数字是我写的,我去做个人证,也更有说服力。”

    “再说了,我也想亲眼看看,你们俩这三十年的坚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走!”

    有了李会计的加入,我们俩的底气顿时足了百倍。

    我们三人,就像是要去打一场必胜的仗。

    我们打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银行。

    还是那间贵宾室。

    还是那位李经理。

    当我们把李会计和他的笔记本一起带到她面前时。

    我能看到,李经理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她非常客气地请李会计坐下。

    然后,她接过了那个用胶带缠着的老旧笔记本。

    她看得非常仔细,一页一页地翻。

    时不时地,她会向李会计询问几个细节。

    李会计都对答如流。

    哪一年,厂里效益好,发了多少奖金。

    哪一年,遇到了困难,工资打了折扣。

    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和周国强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李经理合上了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叔叔,阿姨,还有李会计。”

    “我得承认,这份手写的账本,是非常有力的佐证材料。”

    “特别是,还有李会计您这位当年的亲历者作为人证。”

    我和周国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听她这意思,是成了?

    周国强激动地就要站起来。

    李经理却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但是……”

    这个“但是”,又把我们俩的心,打入了冰窖。

    “但是,您二位也知道,这毕竟不是官方的红头文件。”

    “它的证明力,是有限的。”

    “而且,您这笔存款的数额实在太大了。”

    “已经超出了我这个级别能够审批的权限。”

    周国强的脸,又一次拉了下来。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行,一会又不行,耍我们玩呢?”

    李会计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冲动。

    李经理耐心地解释道。

    “叔叔,您别误会。”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份材料,连同李会计的证人证言,一起整理成正式文件,上报给我们的市级分行。”

    “由他们来进行最终的审核。”

    “我相信,有了这份材料,审核通过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

    “只是,这个流程,还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又是时间?要多久?”周国强追问。

    李经理沉吟了一下。

    “快的话,三到五个工作日。”

    “慢的话,可能需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可对我和周国强来说,却像是又一个三十年那样漫长。

    我们别无选择。

    只能等。

    我们千恩万谢地送走了李会计。

    然后,我和周国强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银行。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我们俩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希望就在眼前。

    却隔着一层玻璃。

    看得见,摸不着。

    周国强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忽然开口。

    “惠珍,你说,这钱……我们最后能拿到手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