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表彰会办得很低调。
低调到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连名字都不能公开。
里面坐着几位领导,还有一些我叫不上级别、但一看就很有级别的人。
桌上摆着文件、水杯,还有一枚小小的奖章。
奖章不大。
安安静静躺在红色绒布盒里。
可我看见它的那一瞬间,心还是猛地跳了起来。
其中一位领导看着我,语气很温和:
“王缘同志,你做得很好。”
“有些贡献不适合公开,但国家会记得。”
我坐得笔直,忽然就想起了我爷。
他是军人,保家卫国牺牲。
我小时候对“牺牲”“国家”“贡献”这些词都没什么实感,只知道家里供着他的遗像,我奶提起他就会红眼睛。
可现在,我居然也坐在这里,听别人对我说,国家会记得。
虽然我这贡献的形式,多少有点离谱。
别人建功立业靠本事、靠勇气、靠技术。
我靠的是给坏人认爹。
可那一刻,我心里还是很热。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荒诞”“丢人”“邪门”里,慢慢长出了意义。
会后,姐姐陪我回去的路上,她难得问了我一句:
“在想什么?”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
“在想我爷。”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他会为你骄傲的。”
我没说话。
但鼻子更酸了。
我偏过头看窗外,假装自己在欣赏沿途绿化带。
任务结束后,我被批准回家待几天。
我刚进院子,我奶就迎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蒲扇,脚步轻快,脸上的高兴根本压不住。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养大的宝贝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回来啦?”
她上下打量我一圈,满意地点头。
“看着精神。”
我刚要说话,她又补了一句:
“我早就说过,你这孩子有大用。”
我:“……”
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我妈也从屋里冲出来,激动得不行,围着我问个不停:
“到底表彰了没?”
“领导怎么说的?”
“发东西了吧?”
“你现在工作算彻底稳了吧?”
“工资按时发吧?”
“有没有五险一金?”
我被她问得头都大了,只能含糊地点头。
“发了,稳了,领导还夸我了。”
这话一出,我妈当场喜笑颜开,扭头就往厨房跑。
“那我再炒个菜!”
“老王!别傻站着了,把柜子里那瓶酒拿出来!”
老王本来还站在门口装镇定,一听这话,嘴角立刻就咧开了。
那笑意根本压不住。
他一边去拿酒,一边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我就说吧,我闺女从小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我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小时候是谁总说我乱认爹,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老王一点不心虚,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那时候看走眼了,现在懂了。”
“你那不叫乱认,你那叫……有战略眼光。”
我当场乐了。
“老王,你现在拍马屁拍得挺自然啊。”
他端着酒从屋里出来,一脸坦荡。
“这叫实事求是。”
“再说了,我闺女有出息,我夸两句怎么了?”
饭桌上那天格外热闹。
我妈忙前忙后,炒了好几个菜,比过年还夸张。
红烧鱼、辣椒炒肉、蒜蓉青菜、鸡汤,还有一盘我从小爱吃的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