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说我“克爹”。

    我奶一听,赶紧抱着吐奶泡我冲去村口。

    从此亲爹降级成 “老王”,我多了个石头爹。

    结果几年后,石头被炸成了修路材料;

    我又认了桥,桥塌了;

    认了百年老树,老树被雷劈了;

    后来为了救室友,我连禽兽教授都没放过,按老家规矩上香、磕头、系红绳、供苹果,正式认他做了干爹。

    结果没几天,他竟酒驾撞死了。

    最离谱的是,我跨国去认了小日子的樱花山。

    结果,山也塌了。

    全家沉默三秒,一致决定:这体质不能浪费,直接把我上交国家!

    算命先生说我克爹。

    我奶一听,晚饭都没顾上吃,抱着还在吐奶泡的我就冲去了村口。

    那里有块大青石,半人多高,蹲在那儿好多年了。

    夏天能坐人,冬天能挡风,平时还有鸡在上头拉屎,谁都没把它当回事。

    我奶围着那石头转了三圈,越看越满意,当即一拍大腿。

    “就它了。”

    “这石头敦实,一看就能扛灾。”

    我妈当时还在旁边劝:“娘,算命先生瞎说的,哪有孩子克自己亲爹的?”

    我奶瞪她:“你懂什么?石头命硬!你男人命可不硬!”

    我亲爹——哦,不对。

    从小到大我都不叫他爹,我都叫他老王。

    他那会儿还年轻,站在旁边一脸怀疑人生。

    “娘,我还喘着气呢。”

    我奶白他一眼,“可你命悬着呢。”

    她低头拍了拍我襁褓里的小脸,语气一下子就柔和了:

    “乖乖,今天奶给你认个干爹。”

    我那时候连脖子都支棱不起来,自然没什么发言权。

    只能一边吐泡泡,一边被迫加入封建迷信大家庭。

    仪式还挺全。

    苹果往石头上一放,三根香一插,红绳往石头腰上一系。

    奶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抱着我,冲着那块大石头按了三个头。

    我妈捂着脸,已经不想说话了。

    老王试图最后挣扎一下:“娘,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我奶冷笑:“草率?你命都快没了!”

    老王闭嘴了。

    从那天起,我们家形成了一套非常诡异的称呼系统。

    那块石头,是我干爹。

    而我亲爹,只能叫“老王”。

    因为按照我奶的说法,爹这个称呼太重了,容易把灾气叫回来。

    我奶在家里那是绝对权威。

    我妈嫌麻烦。

    我爸惜命。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尊重命运,也尊重石头。

    于是我的童年,是在一种极其神奇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

    别人家孩子开口学说话,先学“爸爸妈妈”。

    我开口第一批会说的词,是“妈”“奶”“爹”“老王”。

    据说我第一次清晰地叫出“老王”两个字时,我亲爹愣住了,然后转头问我妈:

    “她是不是在骂我?”

    我妈忍着笑说:“也不算骂,顶多算精准称呼。”

    我奶则十分欣慰,连夸我有灵性。

    “好,好,不叫爹就对了。命还在。”

    小时候村里人逗我。

    “你爹是谁啊?”

    我笑眯眯地往村口一指:“那儿呢。”

    大家顺着指的方向一看,只看到一块石头。

    场面往往会安静两秒。

    然后我奶再补一句:“活的那个叫老王。”

    村里人听完,表情都很复杂。

    我小时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我的认知里,村口石头就是我爹。

    老王只是一个每天给我买糖、给我扎风筝、被我奶、我妈骂得抬不起头的中年男人。

    我和我石头爹感情还挺好。

    那石头宽宽大大的,晒热了以后躺上去很舒服。

    我还没穿裤衩那阵子,天天光着屁股往上爬,骑在我爹头上拍来拍去,笑得咯咯直响。

    “爹!爹!”

    我奶每次看见这一幕,都欣慰得像见证了一段深厚的父女情。

    “看看,孩子跟她爹多亲。”

    老王:“……”

    后来我再大一点,会自己跑了,就更爱去找石头爹。

    有时候拿根小树枝给它“梳头”。

    有时候捧着糖块往上面摆,说给我爹上供。

    夏天晒得发烫,我也不嫌热,撅着屁股趴在上头,一边流汗一边喊爹。

    我妈总说我脑子被我奶教歪了。

    可我不觉得。

    小孩子嘛,哪懂什么。

    我只知道我们家别的小孩没有石头爹。

    就我有,这说明我家挺高级的。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五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