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

    法医中心恢复了正常运转。

    冷库修好了,灯管换了,保安也重新招了一个——这次面试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怕不怕黑"。

    我的工位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表面上——电脑、文件、签字笔,跟隔壁钱志远的桌子别无二致。

    抽屉里——罗盘、铜铃、三十张黄符、一把折叠桃木剑。

    以及林晓曼送的那只旅游纪念品铜铃。

    它挂在台灯杆上,每次有人走过来气流都会让它轻轻晃一下。

    周主任那天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张新的工牌。

    "市法医鉴定中心——特殊案件顾问。"

    我搓了搓那张工牌。

    塑封的,带钢印。

    "职称比我名字还长。"

    "你将就一下。"周主任摆摆手,"编制是临时的,但工资参照正式员工。五险一金都有。你爸应该满意了?"

    我把工牌别在白大褂胸前。

    五险一金。

    不知道师父有没有。

    ——

    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钱志远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坐到我这桌。

    他吃了两口饭。

    放下筷子。

    又拿起来。

    又放下。

    "沈渡。"

    "钱老师。"

    他的目光在餐盘和我之间来回跳了三次。

    "我有个事——想问你。"

    "您说。"

    他把声音压到了旁边人听不到的程度。

    "我奶奶……三年前走的。一直——很惦记。就想问——她还好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这是那个发了七篇核心期刊、口头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就不存在"的钱志远。

    此刻他的表情——

    像一个三十五岁的孩子,在问一个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存在的问题。

    我闭上眼。

    灵识释放出去——很轻、很远。

    三年前过世的灵魂——如果已经投胎,灵识是无法追踪的。

    我搜索了大约十秒。

    没有回应。

    "她不在了。"我睁开眼,"已经走了。投胎了。"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是失望?还是释然?

    我看不准。

    "不过——"我顿了一下。

    "什么?"

    "离开的人有时候会在最后一刻留下一句话。给最亲近的人。这种话会附在跟她有关的物件上。"

    他的眼睛闪了一下。

    "什么物件?"

    "她生前最常接触的、跟你有关的东西。通常是——"

    我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丝——非常微弱的残留痕迹。

    不在这里。

    在钱志远的口袋里。

    "你口袋里——有她的东西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从裤袋里掏出一块旧手帕。

    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发白了。角上绣着一朵不知名的花。

    "我奶奶给我的。她说——男人出门要带手帕。"

    我接过来。

    指尖触到了手帕的瞬间——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轻轻响了。

    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

    但足够清晰。

    八个字。

    我把手帕还给他。

    "她说——'少熬夜。头发会没的。'"

    钱志远的表情凝固了。

    五秒。

    "……什么?"

    "她说少熬夜,头发会没的。"

    他盯着我。

    然后他的手——非常缓慢地——摸上了自己的头顶。

    发际线。

    他那条已经后退了一公分的发际线。

    "她——she知道——"他声音哑了,"她以前就老说这个。说我读书熬夜头发要秃——"

    他说不下去了。

    眼圈红了。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坐在食堂里,攥着一块旧手帕,揉了揉鼻子。

    "这绝对是我奶奶。"他的声音闷在手帕里,"别人不会这么说话。"

    我没有告诉他,那句话附带的画面里,老人家其实在笑。

    笑得很开心。

    因为她孙子——终于信了。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

    走了两步停住了。

    "那个——网上那种生姜洗——算了不问了。"

    他走掉了。

    走得很快。

    但我看到他在拐角的时候擦了一下眼睛。

    ——

    下午两点,林晓曼敲门进来。

    "新案子。"她把卷宗放在桌上。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