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里,解知微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眼角,时不时抽噎两声。
“你,你哭什么哭,连,连菜都不会做,我,我花那么多钱把你娶,娶回来……”陆川站在一旁,一脸纠结生硬又磕巴地念着台词。
解知微手帕下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这么几句话,陆川已经翻来覆去好几遍,就是捋不顺,她感觉自己的耐心即将告罄。
然而有人比她更心急——
“哎呀!龙泉将军,你这不行啊!你得这样!”
一旁的赵柯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亲自演示起来。他双手叉腰,横眉一竖,声音抬高了八度,指着解知微的脸怒道:“哭哭哭!一天到晚不知道哭什么,晦气东西,饭都不会做,娶你回来真是倒了我八辈子霉!”
“呜呜呜呜呜——”解知微立刻非常配合地把帕子盖住脸,埋进胳膊里呜咽起来。
“还哭!真是欠打!”赵柯入了戏,俨然一副恶人的嘴脸,上前便要推解知微。
陆川本就看得眉头紧皱,一瞧赵柯居然还想上手,立马抓住他的胳膊往旁边一送,“不准碰她!”
赵柯没想到陆川不仅戏演得差,还有英雄救美的癖好,毫无防备之下一个踉跄摔了个屁股蹲儿,“哎呀!将军!这演戏呢!我哪儿会真的碰仙君啊!”
解知微闻声回头,便看到一脸严肃的陆川和跌在地上的赵柯,一时哭笑不得,“哎!这是做什么!”她看向陆川,心想这个搭档怕不是来捣乱的,有些无奈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们得吵起来,才能引出披麻煞呀!”
“这种龌龊之事,我干不出来!”陆川撇过头,周身正气简直要溢出城隍庙了。
“假的呀,将军,这是演戏呀!”赵柯索性躺倒在地,绝望道:“这披麻煞一日不除,我作为安平镇的城隍,也危矣。”
赵柯去地府将簪子给了无常大人,没多久就查明了簪子主人的身份遭遇,那女子生前遭丈夫迫害,怀胎六月被婆母殴打致死,父母又被蒙骗伤心过度之下竟相继而亡。白无常大人说了,这女子死后一直没有归案,也查不到踪迹,从簪子阴气看来,她已经害了不少人,早就从普通怨鬼变成披麻煞了,哪里是他一个小小城隍能对付的了的。
“……”解知微仿佛看到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从赵柯眼角滑落,又有些同情,只好回身再劝陆川,“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嘛,眼下就这个办法最有可能直接能引出披麻煞了,要不……你再努努力?”
陆川看到赵柯这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发配巴山楚水凄凉地的模样,额头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两下,只好点点头。赵柯见状一个弹射从地上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陆川。
陆川被二人看得紧张起来,酝酿半天,硬着头皮道:“你……你这女子,好没用处!我,我……”
赵柯见陆川“我”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顿感前途渺茫,像个怨妇一样瘫倒在椅子边,“没用的哪是素曜仙君,分明是将军你啊……”
赵柯觉得自己疯了,居然敢这么跟天界神官说话,但是反正这事儿解决不了的话,他一样要引咎辞职,半斤八两的下场没什么好怕的,不如破罐子破摔。
“你……”陆川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被别人当面说不行,他手指着赵柯都有点颤抖。
解知微憋着笑在一旁看戏,见陆川气得都要冒烟了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她一把抓住陆川的手指往回拗了拗,又踢了踢失去生存意志的赵柯,“休要胡说八道。”
“仙君,你说我是不是克安平镇啊,百年前人皇从安平镇崛起,扳倒谋反暴政的摄政王,自那以后安顺国一直风调雨顺,安平镇更是模范中的典范,怎么偏偏我来了不到三个月就出这么大的事儿……”赵柯抹了抹眼睛,这下是真的流小珍珠了。
“不要这么消极嘛,你都说了,安平镇乃人皇崛起之地,定然受人皇气运庇护,”解知微蹲下来看着他,“其实我们还可以换一种方式。”
赵柯抬起头,“什么?”
解知微先是转头朝陆川使了个眼色,又回头对赵柯说:“看着。”
“啊?”赵柯一脸迷茫。
站在一旁的陆川也不清楚解知微又想到了什么办法,只看到对方突然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过来,抬手就是狠狠一推,陆川没有防备,捂着被推的肩膀倒退了半步。
“你说说你一天天除了烧点饭,洗洗衣服还会干什么!”解知微声调尖锐没有一点神官风范,俨然一个市井泼妇的模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嫁给你这么个穷光蛋!”
陆川震惊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什……”
“什么干什么!你看看别人家的男人!你再看看你!”解知微抬手重重拍了拍桌子,陆川被震得抖了两下,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看什么看!嫁你还不如嫁一只狗!狗看家还会叫唤两声呢!”解知微一把揪起陆川的衣领,把他扯到面前,恶狠狠地看着他,陆川惊恐地往后仰了仰。
解知微顿了两秒,突然笑起来,“将军这个表情不错,一会儿你就这么演就成。”
“什么……”陆川还没从谢知微丝滑的变脸中回神。
“啪!啪!啪!”赵柯惊叹地拍了拍手,“素曜仙君真是演技了得!”
“好说好说,毕竟飞升前也是当了挺久的人,什么没见过哈哈哈哈哈。”解知微笑着摆摆手,又帮陆川把被扯开的领子整理好,“倒是将军,也不是演技不好,只是身份不对,你看换一个角色,这受气丈夫的模样简直活灵活现。”
“哦哦哦!是的是的,将军也是演得真好!”赵柯由衷地赞叹,“这动静肯定能把披麻煞引出来!”
陆川感觉自己憋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想要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再次睁开眼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是自然,不能丢了天界的脸面。”
赵柯眼睛发亮,搓了搓手,谄媚道:“那二位准备何时……”
谢知微打了个响指,“戌时,城外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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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经升起,安平镇外的小树林不算茂密,月光照进来,脚下的路还算看得清。
解知微和陆川皆已重新变装,陆川一身灰色布衫,身量也变得更加清瘦,面容在月色下稍显惨白,看着就是个受气包。
反观解知微,头发完全盘起,鬓边一朵红色簪花,一身艳俗的桃红锦衣配着翠绿色的镶边老气又粗俗。
陆川看着解知微的装扮一言不发,解知微忍不住打趣道:“你看我像不像个悍妇~”
解知微长得清丽秀气,平时也着素色居多,今日突然换了身艳丽的打扮,仰着脸笑得灿烂。落在陆川眼里竟有些明媚张扬的味道,还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不像,倒像是富户家娇养的小姐。
陆川没有回答,不过总有捧场的人在——
“那可比悍妇好看多了!谁家要是有这样的悍妇,那还算得了便宜了!”赵柯啧啧摇头。
解知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晃着手指道:“这可不行,那一会儿我还得凶悍点,别让女鬼认错了人。”
“是男是女她还能分不清吗?”赵柯不以为然,“到时候只要她敢把将军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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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去,哼哼~”
一旁的陆川看解知微笑着不说话,挑了挑眉,再瞥一眼赵柯,说:“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别一会儿误伤了你。”
“好嘞,那就拜托二位了。”赵柯拱了拱手,识趣儿地跑了。
林间总算恢复平静,陆川清了清嗓子,“刚刚在城隍庙太突然了,阿微下次还是先暗示一下比较好,我怕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接不住你的戏。”
“咦?我不是暗示你了吗,你不说话,我以为你懂我意思呢。”解知微眨了眨眼。
“有吗?”陆川闻言回忆了一下,解知微好像确实给自己使了个眼色,那是暗示?他有些艰难道:“主要我看不懂你这个暗示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要开始了,你做好准备哈’的意思啊……”解知微看着陆川欲言又止的样子,稍微反思了一下,“行吧,那下次我等你接受好信号再开始。主要我一直单干,第一次有搭档,不太习惯。”
飞升百年竟一直单打独斗吗?难怪解知微行事果断,思路清晰。陆川点点头,又神色温和地看向解知微,“对了,刚刚你说不要让披麻煞认错人,是什……”
解知微没等陆川说完,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歪了下头。
“?”陆川不明所以但仍同样报以微笑,解知微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等会儿!她确认什么了?!
陆川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下一秒果然——
“笑什么!你怎么笑得出来。瞧着你就来气!”
陆川被吼得一愣,这个“下次”来的也太快了吧!
“怎么?你什么表情!”解知微双手叉腰,用鼻孔指着陆川,“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你说啊!”
总不能一直让解知微唱独角戏,陆川稳了稳心神,努力进入角色状态,他往后缩了缩摆出一副懦弱可怜的样子,“我,我没有……”
解知微对陆川的定位还是非常准确的,对方磕磕绊绊的样子果然非常契合一个窝囊丈夫的形象。解知微心中满意地点点头,陆川都这么努力了,她当然也要加油,于是——
“你还敢顶嘴!我真是给你脸了!”解知微火气十足,上前一步扬起手,声色俱厉:“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做主的人!”
陆川假装害怕地往后退,竟被逼得靠到了树上。
就在此时,原本寂静的树林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噗嗤嗤朝两人劈头盖脸倒过去。风从解知微背后来,落叶尽数打在她的背上,对陆川而言却是迎面冲击,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动作刚起,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来了,是披麻煞!
他立刻挥出一道灵气,劲风扫过,漫天翻飞的树叶被震开,林间重新恢复平静。
下一秒,陆川眼神暗了下去。
空空荡荡,方才还站在他面前的解知微,已然不见踪影。
“啪嗒啪嗒……”
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陆川猛地转头看去,是跌跌撞撞朝这边跑的赵柯。当然不可能是解知微,但陆川也说不清那一瞬间的失落又是为什么。
赵柯藏身的地方显然离这里有段距离,好不容易跑到陆川的位置,赵柯喘了会儿气才顺过来,“为何抓的是素曜仙君,那披麻煞不是只抓男子么?”
“不是只抓男子,应该是只抓强势的那方。”陆川若有所思,“阿微应当早就猜到了。”
赵柯急道:“那怎么办,素曜仙君不会有危险吧?”
“不要小看天界的神官,”陆川顿了顿,朝赵柯伸手,“簪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