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林中,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草丛里,齐齐盯着对面的茅草屋。
“你确定是这儿吗?”龙泉皱眉道。
“怨气残留到山下就消失了,附近只有这个院子最可疑。”时砚认真解释。
龙泉眯了眯眼,并没有感受到特殊灵力的波动,疑惑道:“可疑吗?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你看不到吗?”萧明夷面色复杂,用下巴指着院子道:“谁家好人会在院子里插这么老大一把伞?还有那鸡舍,旁边居然垒了个鱼池!”
“这屋子一看就不是正常人住的!”萧明夷总结道。
“是么?”
龙泉眼中疑虑并未消减,他常年驻扎北地,下界次数不多,最近一次就是跟着解知微和陆川去解决玄都国的事情,再加之魔界审美千奇百怪,所以眼前这个院子在他看来和普通人家的也并无太大区别。
“是不是,过去确认一下便知。”时砚起身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前。
“哎!等等我啊!”萧明夷见状也跟了过去。
“哎!不是!就这么过去么?!”龙泉伸手想要抓住萧明夷但是抓了个空,“……”
这两人怎么这么莽!当初解知微带着他进玄都国可是又扮姐弟又登记路引的,生怕打草惊蛇,这两人倒好,上来就敢舞到正主面前去。
罢了罢了,谁叫他夸下海口,就算打不过陆川,也会带着这两人跑呢!思及此处,龙泉咬了咬牙也闪至院前。
刚站稳就听萧明夷沉声道:“就是这里没错了。”
萧明夷神情严肃,龙泉也认真起来,“你感受到他们两个的灵力了?”
“那倒没有。”萧明夷摇摇头,指着院前竖着的木牌道:“老解不是散修,她和我说过他们宗门的名字。”
龙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字一顿念道:“逍遥宗安平镇——分宗?”
“……”
三人陷入了沉默,这般高调的行事作风实在和解知微不符,但又确实和她瓜葛相连。
“怨气残留就在附近,哪怕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也肯定在这儿停留过。”时砚看着茅草屋紧闭的木门,道:“进去看看,说不定有线索。”说完便往里走。
萧明夷和龙泉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行至木门前,时砚抬手在门上虚虚晃了两下便将门推开,“没有任何气息。”
萧明夷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屋内,忍不住酸道:“逍遥宗分宗好气派啊。”
“气派吗?”龙泉开始在屋里晃荡,伸展了一下双臂,“瞧着连我的本体都塞不下,憋屈。”
一辈子都住在憋屈房子里的萧明夷面无表情把龙泉推开,“让让,你挡着我查线索了。”
“查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啊。”龙泉一脸郁闷地收回手。
“有。”时砚一脸警惕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萧明夷跟龙泉都是一片茫然,这屋子虽然奢华,但不算大,吃饭和休息的地方甚至都没有隔断,床榻前虽有屏风,但此刻也折起搁置一边,床上分明空无一人。
但时砚的表情非常笃定,萧明夷了解他并不是会随意下决断的人,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思忖片刻也谨慎上前。
龙泉不信邪,自然要跟着确认情况。
红木雕花的床榻上锦被叠放在床尾,两个素锦软枕规规矩矩放在床头。
“这不是什么都——我去!”
龙泉正要抬手去掀被子却被一道凶悍灵力弹开。
床榻竟被一层灵光结界笼罩着。
“你是怎么发现的?”龙泉惊讶回头,他发誓他真的什么都没感应到。
时砚眼眸微垂,“我对黑衣人的怨气非常敏感,即便只是极其细微的残留也能感知到。”
龙泉立刻想起时砚在玄都国时的遭遇,顿时有些尴尬起来,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结结巴巴道:“哦,哦,这样啊。”
萧明夷上前一步拍了拍时砚的肩,又对龙泉道:“先把结界解开看看床上有什么。”
龙泉点头,下一刻,二人并肩侧身而立,抬掌凝聚灵力,两股白色莹光从二人掌中泄出,缓缓压落。
灵力无声流淌,慢慢覆盖整张床塌,结界虽然隐蔽但不难解,很快层层碎裂,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床榻上,陆川仰面静卧,解知微安安静静蜷缩在他怀中,二人十指紧紧相扣,交握的双手安放在陆川心口位置。
龙泉:“?”
萧明夷:“吓!”
时砚:“!”
萧明夷和时砚同时背过身去,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时砚一路奔来心中一直想着黑衣人的事情,始终保持紧绷状态,乍然看到解知微和陆川如此亲密躺在床上,向来沉稳冷静的人竞难得生出一些局促。
他捻着衣袖,语无伦次道:“我,我不知道,解神官她,她和……我,我不知道……”
萧明夷心中亦是波澜壮阔,万分感慨,他虽知道解知微和陆川之间不同寻常,但没想到二人居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他们在天上的时候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满屋的尴尬氛围愈加浓烈起来时,二人身后传来龙泉几分茫然的咋咋呼呼声:“你们快来看看啊!他们手上怎么在发光呢?”
龙泉的声音骤然拉回萧明夷和时砚的神志。
二人同时心头一凛,对啊!他们从院外到屋内,动静不小,甚至还破了结界,但床榻上的人始终纹丝不动,似乎对外界已经毫无感知。
连忙回身,两人快步移至床前。
解知微和陆川神色安然,但周身气息凝滞,静得不同寻常。
时砚收敛神色,抬手在二人上方用灵力轻轻扫探,片刻后,他眉头紧蹙,语气凝重道:“他们陷入幻境了。”
“幻境?”龙泉俯身去看两人,眉间拧出川字来,“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怎么就陷入幻境了?”
“是那个黑衣人在捣鬼。”时砚面沉如水,“此前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控制了我,圣君定是为了压制他才制造幻境让自己陷入沉眠。”
“那解知微这又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圣君造幻境的时候把她也带进去了?”萧明夷面色复杂地看着床上安稳窝在陆川怀里的解知微。
时砚又在二人紧扣的双手上微微施加灵力探知,血金色光浮动了一瞬,时砚眉头紧蹙道:“解神官是用神魂共通的方式主动进入圣君幻境的,但是……”
龙泉见他迟迟不说下句,急道:“但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时砚面露困惑,有些迟疑:“但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独立的人神魂共通呢?而且这种方法实在太危险了,将自己的神魂抽出放进他人的识海幻境,很可能迷失心智,如果不及时将解神官唤醒……”
时砚没有把话说完,但萧明夷和龙泉都知道他什么意思,龙泉断然否定道:“这是苍梧的幻境,他不可能让解知微出事的。”
“但是圣君在幻境中很可能也是迷失状态,如果他根本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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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神官呢?”时砚定定看向龙泉。
龙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确实,如果陆川记得解知微,那他肯定不会让解知微出事,可若是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呢,他还能互得解知微周全吗?
萧明夷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插着腰在床榻边来回踱步,最后停在时砚面前,摊手道:“那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两个喊醒吗?”
时砚沉吟片刻,摇头道:“除非我们也进入圣君的幻境中,但我们不可能和圣君神魂共通,而且若是进去了我们也跟着失去记忆的话,别说救人了,我们自己怕是也要困死在幻境之中。除非有什么神器可以破开空间壁垒,连通圣君的神魂,那我们或许可以借着这个通道进入圣君的幻……”
话音未落,三人几乎同时灵光乍现,异口同声道:
“溯天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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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安宁宁猛地从椅子里跳起来,拍着桌子道:“解神官和陆神官出事了?!”
龙泉神色凝重,沉声道:“是的,所以要用一下溯天镜……”
安宁宁不等龙泉说完,看向萧明夷,急道:“他们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不用不用,你只要把溯天镜借给我们……”龙泉探过身挡在萧明夷面前,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但安宁宁完全不接龙泉的话,转过身握拳义愤填膺道:“那个什么黑衣人真是太可恶了!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还把解神官和陆神官逼入了幻境!”
“是的,是的,所以说我们现在……”龙泉又跟着移到安宁宁面前。
安宁宁两手一抬抓住龙泉的胳膊,恳切道:“我们现在就一起进幻境去救他们吧!”
“不行。”龙泉面无表情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安宁宁大惊。
因为如果不经过冥夜同意,贸然把你带进苍梧圣君为了压制恶相造出的幻境中的话,就算他没陨灭在幻境里,出来也会被冥夜追杀的。
龙泉说道:“因为幻境里太危险了,我们没办法分出神来保护你。”嗯,这也是实话。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而且,你看啊,解神官很可能失忆了,你们一群男子,如何能接近她呢?”安宁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正色道:“这时候,同为女子的我必然能降低她的防备心!”
“喔!有道理!”萧明夷一脸被说服的样子。
龙泉和时砚同时甩过去一记眼刀。
萧明夷立刻端正坐好,严肃道:“那也不行!我们可以回天界找昭华星……”
“那怎么行!”龙泉喊道。
这回换萧明夷和时砚看向他。
龙泉气焰顿消,结结巴巴道:“她、她忙的很,而且天枢不都说了嘛,她要是突然离开很可能引起其他的神官怀疑。”龙泉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板都挺直了。
安宁宁听不懂龙泉在说什么,只知道这人既不同意自己去,也想不出好办法,于是一把推开他,坐回椅子里,赌气道:“反正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把溯天镜借给你。”
龙泉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还能遇到这重劫难,一时气得说不出话,转头又对上萧明夷和时砚,眼巴巴地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安宁宁,沉声道:“有一个人,只要得到他的允许,你就可以去。”
安宁宁立刻眼睛放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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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冥夜双手抱胸,一脸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