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陆川带兵回皇城,所过城池,主事官员见此阵仗纷纷心中大惊,慌忙迎接,不敢有丝毫差池。
一路顺畅加上队伍不曾过多停歇,原本两月多的路程压到了两月内。
而直到陆川兵临皇城下,皇城的百姓和守门将士仍处在一片茫然中。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君上一直在宫里,怎、怎会……”
城门上的侍卫看着门外乌泱泱的军队人马,已然慌了手脚,一时不敢确定真的是君上不知何时从边境带了兵马回程,还是那在外的白将军终于忍不住要出兵造反了!
高明见那城门上的蠢货还在说蠢话,策马上前,怒喊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原就惊惶不定的侍卫定睛看去,赫然认出了高明,立时冷汗直冒。
谁人不知高明是君上贴身侍卫,若高明在此,那被骑兵围绕护在正中的马车里坐着的人,还能是谁?
喊话的侍卫倒退一步,脚下一软便跌倒在地,其余侍卫顿时乱作一团,一时间竟没有人想到要赶紧把城门打开。
城内的百姓有人听到动静就回家开始收拾细软,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中打定主意,若能寻着机会就赶紧跑。
但也有胆大不怕死的这会儿还要凑热闹,非要站在街边看看什么事情,任别人怎么劝阻都不肯先躲起来。
“躲什么!若真是君上,还能打自己人不成!”那人一身腱子肉,守在自己的猪肉摊前,一把杀猪刀“哐啷”一声拍在极厚的案板上,粗声粗气道。
站他旁边的妇人急得不行,掐了他一把,“那要不是君上呢!听说不少兵在外头站着呢!别是白将军要……要翻天啦!”妇人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有心人听了去。
那屠夫仍不在意,哼道:“白将军世代忠烈!怎么可能……那什么!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嘿!你还说上成语了,你跟我在这儿逞什么能啊!我这不是说万一么!万一呢!咱儿子怎么办呐!”妇人狠狠拍了他后背两下。
屠夫被打得气焰低了许多,但还是倔道:“那你先回去把儿子看好,我要在这儿守着。”
“你真是有大病,你在这儿能干嘛呀!”妇人气急,解下围裙砸屠夫身上,转身就走,“我真是管不了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要看儿子去了!”
城内乱糟糟一片,但街道上却空着,所有人下意识避让开一条空荡荡直通皇宫的路,突然一官衣男子骑马疾驰而过直奔城门,马蹄踏过,尘烟荡起。
“谁啊,那是谁家的公子啊?”
“你瞎啦!那是吏部尚书赵大人!”
赵行简骑马狂奔至城门,猛勒缰绳,棕色骏马扬蹄发出一声嘶鸣。
城门口的侍卫正六神无主,看见来人如见救兵天降,惊慌失措着拥过来,“赵大人!”
“开门!”赵行简喝道。
几人顿时僵在原地,赵行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高举过头顶,“君临城下,还不开门!”
金玉相间的皇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着跑去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赵行简从马上下来,衣摆一撩跪在了城门侧边。
高明骑马领在最前方,身后两列骑兵跟随,再往后是一辆六架马车,四周都围骑兵。
原本噪杂的皇城忽然间静谧无声,没有第一时间回家的人骇得登时跟着跪在原地,头不敢抬,气不敢喘。
队伍缓缓行进,若不是将士们身上的盔甲泛着森冷寒光,倒有种君王出巡回来的悠然。
马车经过赵行简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车帘里伸出——
“唰!”
一只暗箭骤然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直直射入马车内。
赵行简起身惊惧大喊:“君上!”
下一瞬,刚射|进马车的暗箭居然反射出来,以超过来时百倍的速度原路返回。
赵行简脸上表情还没调整过来,又听到沿街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闷哼,队伍中立刻有两名将士下马拔刀直奔过去,行动迅疾,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啧,这点东西还敢在我面前显摆。”
马车内传来一声戏谑冷哼,刚才那双手一把掀开车帘,赵行简慌忙要再跪下去,却被人一把扶住,“哎,赵大人,你倒是看清楚再跪呀!”
赵行简抬头,马车里的人虽然和陆川如出一辙,但眼神狡黠明显不是君上本人。
正当他一头雾水,高明从最前方下马过来,到赵行简面前时抱拳行礼,道:“赵大人,君上先一步带人潜入皇宫,这会儿已经拿下摄政王了。”
“什么?!”赵行简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听不懂人话了。
高明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沉稳,重复道:“皇宫锦衣卫用不着五百士兵围攻,昨晚君上挑了部分精兵直接潜入皇宫,一举歼灭,今早消息就传到城外接应的人这里,摄政王没有任何反抗,已经关押到宗人府,就等看君上怎么处置了。”
高明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君上说皇宫守卫如此不堪一击,兵部尚书孙直即刻撤职,叫你把人一并拿下。”
“赵大人手中没有兵吧,你直接在这里挑几个带过去拿人吧。”
高明随意指了指身后散发着肃杀气息的边关将士。
赵行简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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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锦衣卫经历过最大的争斗恐怕就是几个月前摄政王发起的,对陆川单方面的围剿,除此之外实战经验几乎为零,面对真正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很快便溃不成军,陆川带人暗夜潜入皇宫,可谓是势如破竹。
皇宫中灯火通明,所有宫门口皆重兵把守,没有一人逃脱,火光中刀光剑影,叫喊厮杀皆被拦在厚重宫墙里,城外百姓官员一无所知,一如数月前的那场宫变。
陆川立于紫宸殿龙椅前,背身而立。
“君上!摄政王于长宁宫被擒获。”影四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陆川缓缓转身,沉声道:“押入宗人府。”
“是!”影四退下。
紫宸殿的大门洞开,门口站着一排煞气凝身的将士,陆川旋身重新坐回龙椅,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殿外层层青石台阶,再往外的殿前广场上,忽然有背着包袱的宫人向厚重朱门仓皇逃窜,但很快就被乱箭射杀。
陆川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唯有眼底映出一点火光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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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杀摄政王的行动没有任何意外,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
第二日真正的大军随高明入城,吏部尚书接到君上口谕,直接带兵缉拿包括户部尚书李深、兵部尚书孙直等大量朝廷重臣。
前段时间皇城一直流传君上和摄政王各种流言,不少不知情百姓参与其中,茶余饭后或多或少都有闲谈,此时回想,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摄政王和君上两派势力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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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展开博弈,如今这情况明显是摄政王落败,皇权终归落定正统。
皇城内一时间声音不断,当初站君上这边帮着说话,暗骂摄政王的人如今神采飞扬,走在街上好不得意,而那些偷偷议论君上可能要步先皇老路的人,吓得连门也不敢出。
但赵行简带人捉拿了朝廷官员之后却停下了动作,上面也没有进一步指示。
心怀鬼胎之人本想趁机收拾收拾逃出皇城,可惜城门早被封锁,想逃也没有出口,他们只能躲在家中终日惶惶不安。
“庶民妄议天子本就是重罪,若全部放过,皇家尊严何在?”
紫宸殿上礼部尚书方之源持笏而立,眉头紧锁。
“方大人!市井小民大多无知,容易受人诱导,无非是私下里嘴碎又不可能跟着摄政王造反,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反倒引起恐慌!”内阁学士宋清然也不肯退让。
“这可关系到皇家威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今日皇城百姓的嘴都不堵上,若是让他们散到下城各地,长此以往,天家颜面必将受损。”
方之源手中的笏板都快要怼到宋清然的脸上了,宋清然气得面红耳赤,“现在城外数百将士把守,皇城内本就人心惶惶,若是此时再大规模惩治百姓,万一落下暴君的名头——”
话一出口,方之源神色微变,宋清然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君上尚未下令,他却直接在大殿上口出狂言,以“暴君”污名威胁君上。
顿时冷汗冒出后背,宋清然立刻下跪,“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哗啦啦,殿上立刻跪了一片,众大臣低头沉默不语,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紫宸殿倏然间落针可闻。
“宋大人真是宽以待人,严以律己。”陆川看着跪在台下的人挑了下眉。
宋清然头磕得极低,颤声道:“臣罪该万死!”
“倒也罪不至死。”陆川顿了顿,又道:“但确实该罚。”
宋清然心中凄然,叹此生怕是官场之路走到头了。
“那就罚你一个月俸禄外加禁足三日吧。”陆川淡淡道。
宋清然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川,但在触及天子圣颜前及时打住,慌忙低下头,一时间忘了回话。
“怎么?宋大人是觉得罚得太重了?”陆川提高了点声音。
宋清然立刻回神,跪行两步,重重磕头,“臣叩谢天恩!”
“好了,都起来吧,话还没说两句就跪一片,像什么样子。”
陆川挥了挥手,众臣纷纷跪谢起身。
沉吟片刻,陆川道:“刚才方大人和宋大人所言都有道理,大多百姓所言皆是无心之举,但也有故意附逆谤君的害虫混在其中,纵容便是埋下祸端。”
“此事交由御史台去办,寻出领头之人杀一儆百即可,不要太过兴师动众。”
“是,臣领命。”
“好了,无事今日便到此为止。”
“臣等恭送君上。”
下了朝,陆川刚在延和宫坐下准备处理之前堆积的政务,高明就请示觐见。
唤人进来,高明递上折子。
“君上,宗人府递来消息,罪王厉朔,恳请见陛下一面。”
“放这里,退下吧。”陆川头也不抬。
“是。”高明将折子规规矩矩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陆川手边的白瓷小罐,什么也没说,便躬身退下了。
陆川面前的公案打开却迟迟没有批阅,许久,他轻叹一声,取过高明放下的折子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