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驰昭缓缓回身,目光淡淡

    “李医士。”

    李长青望着四周,随即将目光落在侧门,快步上前行揖礼,道:

    “不知王爷到来,有失远迎,不如到府内喝盏茶,只是此刻夜已深,王爷怎么出现在这?”

    “路过。”赵驰昭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如常答道。

    李长青眉头微蹙,显然不相信他这般苍白的解释。毕竟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实在算不得近。

    马轻轻摇着尾巴,哼哼的叫着。赵驰昭也没在与李长青多言,互相告了别之后便骑马回到府内。李长青自后门进到府里,没有走多远便到了李媚姝所居的小院。

    站在院前,月光自上而下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眼前的小院照的若隐若现,李长青朝里望了几眼,整个小院没有亮灯,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得十分寂静,望着后院的围墙,回了一会,李长青才从李媚姝的小院离开。

    李媚姝洗漱过后,将今日这一身打扮藏好之后才安心躺回榻上。厚厚的被衾高高隆起,像是突起一个小山丘。

    她因睡不惯原先的枕头,便命人重新打造了一个更绵软舒适的,不果都是将其放在一旁,等到睡觉的时候才拿出来用。

    李媚姝将自己裹在里面,一身的寒意渐渐消散,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在云昭王府的那几个画面,倏然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双腿踢踏着床板发出咚咚的响音,同时还发出几声呜呜的羞涩声。

    忽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将被子一掀开,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仔仔细细地查看一番之后,才回到榻上,复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他果然来过。

    原先李媚姝担心此事商议所订的酒楼位置偏远,便将一张纸条留在门缝中,她预想是去一个时辰左右便能回来,便在纸条上留下了时间和地址,确保万无一失。而她方才对着门口仔细检查一番后并未发现自己留下的字条,说明是有人来过。

    被暖衾裹着,没一会她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翌日,当夜间的霜渐渐化成露水,一道绯红官袍,头戴乌纱帽的男子自马车上下来,一进到府中,赫业竹便朝人拱手行礼,随着赵驰昭一路回到房间,道:

    “王爷,昨晚那个小厮,只说书坊掌柜邀请李小姐去酒楼之前,曾遇到过几个恶汉,至于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说书坊掌柜对并不打算对李小姐赶尽杀绝,而那四个人都是早在他们到酒楼之前就已经在酒楼里了。”

    赵驰昭将乌纱帽自头上摘下,活动着酸痛的脖子,淡淡地应了一声,问道:

    “酒楼的那个伙计呢?”

    “只说收了书坊掌柜的银两让他守在门口,其余的一概不知。”

    两指轻敲着桌面,赵驰昭垂眸沉思着,道:

    “书坊掌柜自然不会对媚儿下手,有钱谁都想赚,更何况是这么一个摇钱树,看来是此画册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业竹,你可还记得此前我受伤,正是因为我们在追一群拐卖妇女之人。”

    赫业竹点头,“记得,那群人趁着夜里绑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驰昭则是摇了摇头,说道:

    “现如今看来,他们不是硬生生将人抢来去卖,而是靠骗。”

    “骗?”赫业竹不解,而赵驰昭则沉吟了一会,说道:

    “总之,你先找人盯着书坊掌柜身边的那个伙计,看看能不能钓出背后之人。”

    “是。”赫业竹应声答道。赵驰昭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长舒着一口气往后一靠,虽满是疲色,但脸上的喜悦却是掩盖不住,连赫业竹都忍不住打趣问道

    “大人今日怎么这般高兴,是太子那边发生了什么喜事?”

    赵驰昭眯着眼看他,笑道:

    “你也看出来了?太子那边也算不得什么喜事,只是皇上命万家长子万珣接任盐铁巡院使,万贵妃请了太子去喝茶。今早太子还专门提及此事。还有就是陈副使接任扬州的知府,剩下的,就只有永州一事了。”

    赫业竹思忖着赵驰昭的一番话,仍是不解地问道:

    “那说明大人在扬州就有自己的眼线了,这难道不是喜事?不过,太子竟会推荐万家人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

    赵驰昭则是轻哼一声,不置可否道:

    “太子让我推荐人选,无疑是在试探我。况且,你当那万珣有几分真才实学,这盐铁巡院使虽是个美差,但眼下却是个烫手的山芋,有了杨丰年这个先例,一旦在此处出了什么差池,即便万贵妃再得宠,那四哥在朝中的势力势必会衰减。”

    赫业竹一听,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赵驰昭的话继续道:

    “而且,柳家一定会找机会与万珣联络,到时候就是绊倒两家的最好机会。”

    赵驰昭不语,只是脸上的喜色渐渐地减了几分。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那就是太子想让孙晓接任常州知府,但被赵驰昭给拒绝了。

    孙晓毕竟牵连着李家,而李家作为贵妃一党,自然不能爬的太高,便只升任了常州通判。至于常州知府一任,他便举荐文家。

    文家是朝中的老人,且是太子的势力,所以太子此举无疑是在确认赵驰昭的站位,他又怎能不知。

    只是心里有一股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更无处宣泄。

    太子的心思,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变幻莫测。

    想到李家,赵驰昭不禁想到昨夜李媚姝那张因为羞涩而通红的脸,心中的抑郁不由得淡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被赫业竹悄然捕捉,调侃道:

    “大人不是因为太子一事而高兴,那京城里就只有李小姐能博得大人一笑了。”

    赵驰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笑得有几分明显。敛了敛神情,但嘴边仍挂着笑,故作斥责道:

    “聒噪。”

    赫业竹拱手笑着认错,没有戳破他。

    而此时,一架棕红马车辘辘驶向太医院,自车上下来一位披着暖橙菊花绣披风的少女,款款向前走去。秋日的光照在她身上,令那身暖橙的披风泛着淡淡的光,让她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丝耀眼的辉煌,就连发丝都被显得富有光泽,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神女,似让那凄冷的秋风所带来的干冷消融。竟一时令看门的小厮迷了眼,当他再回过神来时,便看到李媚姝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忙问道:

    “不知小姐要找哪一位太医,可有通牒文书?”

    “我是太医院副使李缚的女儿,我有事要找李副使,劳烦通报一声。”

    小厮一听是李副使的女儿,赶忙跑进去通报,没一会就有一位青袍官员出来将她带了进去,一路来到李缚的办公所在。

    此时李缚正与太医院院使费濂费院使商议着什么,见到李媚姝站在门前,原本严肃端正的面容顿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看的李媚姝心底一暖,屈膝行礼道:

    “见过爹爹,见过费院使。”

    李缚未曾开口,就听费濂呵呵笑道:

    “丫头,你竟出了门了,几年前看你在榻上病怏怏的样子,跟现在其真是判若两人啊。”

    李媚姝也笑着答道:

    “多谢费院使挂念,我这也是一年前才能下得了榻,自然想着多走走,也看看这太医院的医士们平时是怎么行事的,也好让让平日里看的医书落实落实,今日一瞧,果真是没白来。”

    此话听得费濂是心花怒放,指着李媚姝就对着李缚说道:

    “你这女儿当真是灵巧,老李,你有福气啊。丫头,那改日老夫定要好好考考你,看看你这些年的医书有没有白看。”

    李媚姝笑着应下,费濂很是识趣地给父女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自行离去。李缚笑着谢过之后,便招呼李媚姝进到屋内。

    “怎么今日想着来找爹爹了。”李缚坐下,就命人搬来椅子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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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身旁让李媚姝坐下。

    李媚姝从千红手上拿过李君时留给李缚的信,捂在怀里神秘兮兮地说道:

    “爹爹,你猜我在回京途中遇到了谁?”

    李缚盯着女儿那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蹙着眉思索片刻,故作懊恼地说道:

    “诶哟,这爹爹还真猜不出来。”

    李媚姝神气地扬了扬脑袋,语气颇有些自得地说道:

    “李叔翁,我遇到了李叔翁!”

    这下李缚是真的感到意外了,微张着嘴问道:

    “李叔父?你竟然遇到了他?你在哪儿遇到的他?他老人家可好?”

    李媚姝笑嘻嘻地将信递到他手上,一一答道:

    “我在扬州遇到的,他老人家身体可好了,还会去钓鱼给我吃,只是一见面就对我严加考问,比爹爹严厉多了。”

    李缚笑着,接过李媚姝递过来的信,抚着信上的那几个字,眼中感慨万分,声音缓而低的说道:

    “是啊,他可严厉了,就是偏爱弄些奇花异草,父亲在世时不知道说了他多少次……”

    听出李缚语气中的怅然,李媚姝拍拍他的背,揽过他的手将头靠在肩膀上,安慰道:

    “爹爹你也不用太难过,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到扬州去看他,他可说了,届时让你带几坛好酒去看他。”,说着还学着当时李君时拒绝她回京的样子:

    ‘长辈去见晚辈像什么话’

    李缚被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逗笑了,很快将情绪收敛,只是语气中仍是带着几分怅然,握着李媚姝的手轻拍着:

    “有时间……好,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扬州看望他老人家。”

    太医院的人来来往往,不时有人拿着文书通牒过来找医士。李媚姝不知靠在李缚肩上多久,才试探地问道:

    “爹爹,您不看看李叔翁都说了什么吗?”

    李缚将身子往侧边一靠,盯着女儿那双亮盈盈的双眼以及那写满好奇的神情,立马猜到了她此番的来意,打趣道:

    “怎么,李叔父没给你留啊?”

    将身子坐直,李媚姝立即嘟囔着嘴说道:

    “自是留了,只不过净是一些督促我好好学习医术的话,还有对我的一些指点,旁的有一句没有。”

    李缚听闻呵呵一笑,道:

    “叔父那是关心你,他对所有的孩子都这样,你问你二哥哥,小时候可没少挨他斥责。”

    李媚姝当即想继续说下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爹爹这话,怎么能在小妹面前说,这不是坏了我这哥哥的颜面吗?”

    李媚姝往门外看去,当即看到自家二哥李长青站在门外,面带微笑的看着屋内的父女二人,当即欣喜的跑过去揽住他的手臂,甜滋滋地叫道:

    “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长青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反问:

    “这话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来找爹爹的。”李媚姝将他拉到屋内,复坐回刚刚的位置,却听李长青对着她下了逐客令:

    “我和爹爹还有事情要说,这里来来往往都与病人打交道,你身子弱,就早些回去吧。”

    “啊……”李媚姝沮丧的轻叹一声,有些不情愿。自己原本就打算看李君时给李缚留了什么话,怎么可能轻易就这么走了。然而李缚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想法,顺着李长青的话说道:

    “是啊,听你二哥哥的话回去吧,爹爹还要忙呢。”

    没办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媚姝只好向着二人行礼后便起身离开了,慢慢挪步到门前,见李缚和李长青都是笑着目视着她离开,并无留人之意,就知道窥视信中内容是没戏了,便快步离开了太医院。

    在李媚姝走后,李长青才将那副温婉可亲的笑颜换下,严肃地看向李缚

    “爹爹,昨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