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狼藉,药架被推翻在地,药材零七八落的洒在地上,门扉只剩在一半,孤零零的挂在竹栏上。
李媚姝后颈发凉,冲到院内四处搜寻却不见李君时的身影,往内室走去,自己的荷包赫然躺在地上。
“李叔翁?李叔翁!”
赵驰昭俯下身,用手比量了一下地上马蹄的痕迹,面色一沉,起身握住李媚姝的手臂,安抚道:
“媚儿你先别着急,李院使……老先生他应该暂时无事,我观察地上的马蹄印,不似民间所用,倒像是官家所制。”
李媚姝只好先稳住情绪,点头道:“好,那昭哥哥知道是何人所为吗?这里还是扬州的地界,莫不是扬州的官员将李叔翁抓了去?只是他一届老人,他们抓他做什么?”
“媚儿,先别多想,我们先回去吧。”赵驰昭握住她的手,却发现手掌冰凉,还出了些薄汗,神色一紧,带她策马驰骋回到了队伍之中。
赫业竹远远看到二人飞奔而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否则依照赵驰昭对李媚姝的态度,不可能会让她受马颠簸。
果不其然,二人一回到马车旁,赵驰昭就沉着脸说道:
“业竹,你带着媚儿三人继续赶往京城。莫圭,同我回扬州。”
“不成,李叔翁被抓了,我怎能独自离去,我也要回去。”李媚姝一听赵驰昭要让她先走,急道。
“媚儿,此番凶险,怎能让你涉险。”赵驰昭一口回绝道。
“昭哥哥可知是何人所为了?若是扬州官员,你一个江湖中人怎么救得出李叔翁?若是他被关在监狱里,难道还要劫狱不成?”
赵驰昭被她说的一愣,其余人皆是面露惊色。千红也从未见过李媚姝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媚姝喘了口气,自知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缓和了下情绪,向着赵驰昭道歉道:
“对不起昭哥哥,我太心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说若真是扬州官员所为,看在爹爹的面子上,兴许会将李叔翁放出来……”
赵驰昭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想说的话如鲠在喉,久久才道:
“无事。媚儿说的也有些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李媚姝紧紧攥着帕子,眼睛低了下去,心中悲急相交,胸腹剧烈起伏着,转身坐回马车之中。
一行人朝着扬州奔去,赵驰昭与赫业竹,莫圭二人骑马在身后。赫业竹看着赵驰昭一脸落寞,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
回到扬州已是寅时,此时城门紧闭,一行人在距离城门十余里外停下。李媚姝从马车内下来,赵驰昭将众人集中在一起,说道:
“业竹,待天色一早你带着媚儿三人先到城中,我和莫圭先去打探老先生的位置,届时与你们汇合。”
赫业竹与莫圭二人领命,赵驰昭看向李媚姝,发现她仍是一脸的焦急,便柔声安慰道:
“媚儿放心吧,老先生于我有恩。我定会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回来的。”
李媚姝点点头,没有多言。复坐回马车内等待天亮之时城门打开。赵驰昭见此,捏紧了身侧的双拳,最后又缓缓松开。
过了一个多时辰,赵驰昭让赫业竹带着李媚姝先进到扬州,自己则于莫圭见机行事。李媚姝从马车上走下,赵驰昭朝她走去,低声嘱咐道:
“媚儿,一切小心,莫要受伤,紧跟在业竹身后。”
李媚姝不语,点头应了声好。赵驰昭见她这般冷淡,也不再多言,便让赫业竹带着三人进到扬州城内。
李媚姝跟在赫业竹身后,笼着面纱看不清神色,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就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转身走向赵驰昭,掏出一小包药粉,递到他手上,道
“这是我按李叔翁的指点新配制的关于血喉毒的解药,虽不能完全治愈,但也能撑过一时,若是昭哥哥不幸遇险,可先应应急。”
赵驰昭将药紧握在手心,原本失落的情绪缓和了几分,笑道:
“我知道了,你也要多加小心。”
李媚姝微微颔首,跟在赫业竹身后径直往扬州城走去。
赵驰昭在身后看着李媚姝离去的背影,心里流过一层暖意,随即又被酸涩取代,拿起手中的药粉,细细抚摸着,便于莫圭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媚姝四人很快进了城内,就在他们脚步踏过城门,走到城内时,身后的大门倏然关闭,接着一列列官兵将四人团团围住,一名身穿暗红色衣服持弓女子从眼前走出,正是先前从竹林里逃跑的那名女子。
她先是看了四人一眼,发现没看到赵驰昭的身影,不满道:
“竟只有你们四人回来了,赵驰昭人呢?”
“你是何人,胆敢当街行凶,实在无视我朝律法吗?”赫业竹往李媚姝身前一站,将手握在剑上,厉声道。
那女子先是冷哼一声,随即仰天大笑,而后才阴恻恻说道:
“想拿律法来压我,得先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了!给我拿下!”
随着那名女子一声令下,周围的官兵一拥而上,纵是赫业竹身手不凡,也难以护住身后众人,很快便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那女子一见,冷笑上前一脚踩在赫业竹身上,接着又狠狠地踹上几脚,直至他口吐鲜血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脚,往李媚姝走去。
“你想做什么?”千红护在李媚姝身前,罗岩也被官兵死死扣住无法动弹。只见那女子冷冷地瞥了千红一眼,随即一掌将她掀倒在地。李媚姝一惊,赶忙将她扶起,发现她的脸颊已经微微渗出血迹。
那女子抽过一旁官兵的佩剑,朝着李媚姝比划着,随即露出一抹阴笑。千红一手捂着脸,稳稳地站在李媚姝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还真是忠心啊。”,那女子看着千红,用剑在她身上轻轻一划,刺啦一声将她的衣裳划开,露出一大片肌肤。
“你这侍女当的还真是轻松,能碰上这么好的主子。”女子淡淡扫过千红,语气意味深长道。
千红的身子不断地颤抖着,眼神中带着警告,冷声道:
“你想做什么?”
那女子像是被激怒一般,狠狠地瞪了千红一眼,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去。
千红紧闭着眼,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缓缓张开眼,看到李媚姝毅然站在她身前,双手死死按住那女子的手,用力甩开。
被甩开的女子一愣,反应过来后将剑架在李媚姝脖子上,雪白的皮肤很快被划破开始往外冒着血珠。
“你找死!”
“你疯了吗?”千红在一旁喊道,手却不敢去碰那把剑,生怕一个不小心李媚姝就会受伤。
李媚姝被她这般举动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你敢杀我吗?我乃太医院副使之女,我若是死在扬州,你以为扬州知府不会被处置吗?”
那女子被噎了一下,手上的剑动了动却是不敢用力。僵持了许久,才将剑从李媚姝的脖颈处拿开。
然而,还没等李媚姝松开一口气,那女子却将剑锋一转,在她的左臂上一划,刺啦一声后,李媚姝的左臂上出现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区区六品官也敢拿出来威胁我,杀不了你我还不能让你吃吃苦头!我倒要看看赵驰昭会不会来救你,全部带走!”
李媚姝一手捂在左臂的伤口处,手上的帕子死死按在上面让伤口减少出血,整个人靠在千红身上,脸上煞白,被身后的官兵压着走。
贾天宝在扬州大牢外不断地踱着步,一圈又一圈,直到看到屋外那道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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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身影,才快步走去,看了一圈并未发现赵驰昭的身影,脸色一变,问道:
“云昭王呢?”
那女子不在意地看了贾天宝一眼,淡淡道:
“急什么,有太医院副使的女儿在,不怕他不来。”
贾天宝看着整条手臂被鲜血浸红,脸色惨白的李媚姝,急道:
“你抓李副使的女儿做什么,你不知道李家在京城的地位吗?那可是贵妃的人。赶紧将人放开。”
那女子不满地啧了一声,瞪了一眼贾天宝,不悦道:
“你怕什么,赵驰昭对这个女人颇有情谊,留她在手上,害怕赵驰昭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贾天宝看了李媚姝,最后才安下心来,下令将众人关到扬州的地牢内。
官兵压着四人往一侧走去,陈千楚在身后注视着,步子缓缓往身后退去。红衣女子看着李媚姝这般狼狈的模样,心情大好,转身想与贾天宝商议接下来的对策,就听门外一道劲风袭来,待她反应过来时,一把利剑自上空而出,银白的剑光闪得她睁不开眼睛,很快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闪身躲开。
原本压着李媚姝一行人的官兵见了,立即将来人围住,红衣女子摸着自己的脖子,温热的鲜血将她的手染红,还没来得及说话,胸口又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飞出数丈远。
贾天宝朝着那名女子看去,怒将头转过,却看到来人时瞬间呆滞住了。
赵驰昭冷冷看了贾天宝一眼,踹开周遭的官兵快步走到李媚姝身旁,在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左臂上的伤痕时,整张脸都在抽动,眼中满是怜惜与自责之意。
“媚儿,我来晚了。”
赵驰昭抬起手却不知如何安放,只得僵在空中。李媚姝看着身前之人,身上的疼痛加上心中的酸涩让她再也坚持不住,直直往赵驰昭身上倒去。
赵驰昭将人抱起,整个人微微发抖。身后的贾天宝也不顾被莫圭剑指的红衣女子,径直朝赵驰昭跑去,惶恐道:
“下官贾天宝见过……王爷”贾天宝看着赵驰昭冰冷的眼神,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赵驰昭将人带回扬州官府,找来大夫将李媚姝的伤口仔细包扎好后,才来到正厅。
一踏入正厅,赵驰昭就一剑砍在红衣女子的左臂上,透过伤口似乎能看到其中的白骨,让那女子一下就晕厥过去。随即又一剑划破她的喉咙,喷出的血迹溅在他的衣摆。
贾天宝看着这让胆战心惊惊的场面,吓得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凑上前去,
“王爷,小人不知那是……”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地上,贾天宝捂住胸口发出闷闷的吃痛声吃痛的声音。
“来人,将贾天宝押进大牢。”
赵驰昭语气冷淡,很快有两名官兵从一旁走出,将贾天宝压制住。
“你敢!这是扬州,我是扬州的知府,你岂敢动我!”
贾天宝挣脱官兵的押制,朝着赵驰昭怒吼道。
“你也知道这是扬州。”赵驰昭话语冰冷,“扬州乃皇上亲喻给本王的封地,你这知府做不做得,还得看本王的心意。敢伤我的人,你简直找死。”
“你无法无天,目无王法,我,我要去京城,去圣上面前告你的状!”
赵驰昭冷冷看着贾天宝,周遭泛起一股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赵驰昭冷哼一声,沉声道:
“好啊,但也省了本王的麻烦了。届时好好在皇上面前说着,你是怎么私榷茶料,徇私枉法的。”
贾天宝看着赵驰昭低沉的脸,双腿一软,哆嗦道:
“你在胡说什么,你这是诬陷!”
赵驰昭冷笑,缓缓凑近贾天宝,道
“是吗,那就让贾大人好好看看本王都发现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