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李媚姝送回孙府,赵驰昭回到官府已是三更天,楼上还有微弱的灯光亮着,许是赫业竹已经回到了官府,便上到楼去,推开门就见赫业竹一脸正色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赵驰昭预感不妙,问道。
“大人,东宫来了信。”赫业竹拿出一封密信,上面特有的印章让赵驰昭一惊,忙接过拆开。
细细看过之后,赵驰昭将信递给赫业竹,哼了一声,冷笑道:
“柳崇瑾,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赫业竹将信看过之后,复交回赵驰昭手上,神色严肃:
“大人,我们是否要回京?莫圭写信来报,贾天宝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了。”
赵驰昭背手沉思着,让赫业竹拿过在杨府密道里发现的账本,细细看了起来。
当时二人趁着杨丰年分身乏术之时潜入杨府,发现了后院的密道,里面不仅藏着账本,还有杨丰年三年来所收受的贿赂,大把的银子和珠宝书画等,让人看了瞠目结舌。
赵驰昭细细看了密道的结构,发现仅有前后院的书房能进到其中,便拿了账本离开,毕竟届时这些金银都是最直接的证据。
“回去,你去找罗岩过来。”赵驰昭沉着脸吩咐道,赫业竹领命而去,不一会就将人带来。
“草民罗岩见过王爷。”
“起来吧。”赵驰昭坐在椅子上,语气淡淡。
“本王已让人去治你妹妹的病,此病并非肺痨而是瘰疬,虽也不易治愈但也胜在病情不重。”
罗岩跪在地上,闻言露出惊骇之色,连忙向其磕头道谢,眼中闪过泪光。
“行了,本王且问你,可愿同我回京做证人,指控杨丰年伪造文书记录。”
“草民愿意。”语气中带着决绝,没有一丝犹豫,倒是让赵驰昭有些意外。
“你可想好,你虽不是主谋,但也免不了罪责,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草民心意已决。杨丰年身为盐铁官却滥用私权,致使我常州百姓生计艰难,我若不是为了小妹的病,怎么甘心为人鱼肉,此等祸害不除,常州百姓无一日安稳。”
赵驰昭闻言一愣,没想到罗岩竟能有这般觉悟,低声道:
“既如此,我会让孙主簿多照拂你的家人,在圣上面前替你求求情。”
“王爷不必如此。”罗岩虽跪在地上,身子却挺直,像是一座巍然的大山,带着坚不可摧的气势
“草民此前曾任过几年官,那时也因官场失意,得罪了人,加上小妹身染重病,不得已才回到常州老家来谋生。草民自知朝廷上的风雨,愿为王爷做马前卒。望王爷还我赵国,一片开明。”
罗岩叩首,面上虽带着在牢中的憔悴,但此刻却带着凛然之气。赵驰昭起身将他扶起,盯着他的眼睛,严肃道:
“无悔?”
“无悔。”
赵驰昭自知他心意已决,便让其离去。赫业竹将门关上,转身道:
“这罗岩竟曾经入仕为官,真是让人意外。”
“我也没想到,还以为只是个寻常的书生,没想到……”赵驰昭神色低沉,眼中尽是决绝。
这场雨,下得大了。
赫业竹站在身后,摇曳的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赵驰昭沉声说道:
“你去准备一番,明日一早通知孙主簿和莫圭,尽快回到京城。”
“是。”赫业竹应道,转身离去时,似想到什么,复转身问道:
“大人,那李小姐……?”
赵驰昭双眼猛然一缩,竟将此事忘了,开始踌躇起来。
“是否要让李小姐同我们一道回京?”赫业竹看出赵驰昭的迟疑,问道。
“我正想着此事……”赵驰昭低语。
“李缚让媚儿和李家三公子不远来到常州,甚至还让嫁出去的李大小姐带着子嗣前来,定有他的深意。李阳是李家长子,又跟在太子身边,难免知道朝中局势,还是将她留在这里最安全……”
赵驰昭虽嘴上如此说,心底却是不舍得很,更别说经此一晚,他恨不得将李媚姝锁在身边自己好生看着,断不能将她独自留在常州。而若是自己独自离去而不言,想必李媚姝也会因此埋怨于他。
赵驰昭叹出一口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久久拿不定主意。
赫业竹在一旁看着,见赵驰昭紧锁着眉,时不时地叹气,内心里也暗自惊到,自家大人平日里雷厉风行,行事果断,一遇到有关李媚姝的事便开始犹豫起来。
“不如大人亲自去问问李小姐如何?”
赫业竹见他踌躇不定,说道。
赵驰昭脚步一顿,其实自己方才想过是否要去询问李媚姝的意见,复想起今夜她所说过的话,她说想过平淡的柴米油盐生活,但京城风雨飘摇,必将叫她不能如愿以偿,而自己身处漩涡中心,不确定自己能否护得住她。
再三思虑过后,赵驰昭还是决定去询问李媚姝的意见,看她是否愿意与自己回京。
街道上的热潮渐渐褪去,赵驰昭一路赶往孙府,途径河对岸的那颗柳树,想到今夜在柳树下发生的事情,赵驰昭心底流过一丝暖流,淡淡一笑,很快消失在了此处。
李媚姝沐浴过后正坐在镜前涂抹着乳膏,千红在一旁细数着她今夜买到的新鲜玩意,喜滋滋地摇晃着脑袋。
窗边传来响动,李媚姝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一喜,便起身打算将窗子打开,又瞥见千红正一脸惊恐的看着,便笑着让她退下。
“昭哥哥,你怎么来了?”距离二人分别才堪堪过去一个时辰,赵驰昭便又找上门来,李媚姝心里喜滋滋的,笑问道。
赵驰昭看着那张笑颜,心里顿时不愿在询问李媚姝的想法,想让她就此留在常州过着自得欢快的日子。
“自然是想见你了。”赵驰昭翻身进到房中,李媚姝被他这么说的脸上一热,娇嗔道:
“昭哥哥骗人,刚刚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赵驰昭将人揽入怀中,叹着气。有时候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懊恼她太过聪明,总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李媚姝听到他叹气,不解地抬头问道:
“怎么了,昭哥哥,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赵驰昭抚着她的脸,因为刚擦过乳膏还带有隐隐的香气,却不去看李媚姝的眼睛,只是盯着她的脸,过了一会,才说道:
“媚儿,你可愿随我一道回京?”
李媚姝一怔,呆呆地望着他,赵驰昭感受到她的注视,回望道:
“此番回京定会有一番挫折,我本不想让你回去,但同样也不愿让你留在这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问你的想法,若是你要留在这里,我也尊重你的意见。毕竟留在常州,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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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你平安无事……”
李媚姝垂眸思索着,赵驰昭也不催她,二人就这么相拥,久久,李媚姝才抬起头来,眸中流光闪动,语气坚决:
“昭哥哥,我们回去吧。”
赵驰昭愣住了,随即说道:
“媚儿可想好了,李副使让你到常州,想必已经得知了朝堂的局势不定,日后必将牵连到李家,你再好好想想。”
李媚姝叹着气,她当然知道这次回京必然会凶多吉少,但留在常州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孙修民虽吃着她开的药方,但其身子也撑不了多久。现在李家尚在,孙府也还念着情分,倘若真的有一天李家被牵连而衰落,自己还能得到现在这般待遇吗?届时两个表哥分家,自己又将何去何从,怕不是要被嫁到盛家,那时才是真的逃不掉。
“想好了,我们回去吧。”
“媚儿……”赵驰昭蹙着眉,还想劝道,却被李媚姝打断:
“昭哥哥不必劝了,留在常州虽躲得了一时的安全,但若真的被牵连,也难以幸免,更何况,昭哥哥愿意让我留在这里吗?”
李媚姝将手搭在赵驰昭颈上,赵驰昭顺势揽过她的腰往怀中一带。听到她的话,沉默着不语,良久,才释然一笑,道:
“好,我们回京。”
李媚姝也展开笑颜,二人又腻歪了一会,赵驰昭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将灯灭了之后,李媚姝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思虑着往后的日子,随即翻身从床上跃起,将烛台点燃,给高勤写了些交代事宜,又将算账的要义、简画以及要售卖的画册一一画好,整理了一番,直到初阳破晓之时方才结束。
而就在夜间,一只信鸽从孙府的院中飞出,借着淡淡的月光,隐约间一个身子纤细的女子匆忙缩回手,又慌张地跑回院中。见房里的灯还亮着,骇了一跳,将耳朵附在门上,确认只有沙沙的作画声后,方才安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不知过了多时,信鸽落在山林间的一处道观内,一名身姿挺拔的女子接过信鸽将其脚上的信件拿出,递到坐在案前的人,恭敬道:
“公子,新来的信。”
柳崇瑾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只深绿的翡翠扳指,手上把玩着玉质貔貅,接过信后悠悠地将其打开,看到信上的内容后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道:
“赵驰昭要回京!这帮废物竟然没能杀了他。”
一旁的女子听后,立即单膝跪地,诚恳道
“公子,让我去吧。我定不会让他踏出扬州的地界。”
柳崇瑾往太师椅上一靠,略略的思索一番,很快露出一抹阴恻的笑,抬起那名女子的下巴,余味深长道:
“好吧,不过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女子眼中闪过阴鸷,厉声道:“请公子放心。”
而在常州内,李媚姝将自己的打算与孙修民说了之后,便被府中长辈苦苦相劝,就连李瑛霞也三番两次地来找她谈话,让她放弃回京城的念头,但她心意已决,旁人见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给她设了个饯行宴,就此作罢了。
李媚姝来到城门,见赵驰昭早已立在那里等着她。清晨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拂过李媚姝的脸才让她意识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羞红了脸,便缓了缓情绪,朝着城门走去
“昭哥哥,我们走吧。”李媚姝朝着赵驰昭一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