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媚姝快步走到湖边,挤进人群,当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时,被惊得连连往后退,被身后的赵驰昭扶住。

    地上之人面色发白,头发凌乱,身着侍女服饰,细看之下皮肤还有些浮肿。

    幸得李媚姝此前接触过不少尸体,不然必定会被这一幕吓得胆颤惊心。

    前几天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李媚姝缓缓俯下身来,细细看着倩儿身体——除了有明显的溺水特征,颈部上还有严重的勒痕。

    赵驰昭在身后看着,那道脖颈上的伤痕过于明显,显然不是出自杨丰年的手笔。且看倩儿身上各处均沾染了泥沙,又联想到此前下的两天的大雨,那么倩儿就被被上涨的河水冲到这里来的。

    令赵驰昭想不通的是,倩儿是杨丰年养的瘦马,但又并非杨丰年所为,那么究竟是何人会对她痛下杀手?

    正想着,几个官兵来到了这里,四周围着的百姓一看纷纷让出一条道路。为首的参军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便让人先抬回官府。

    李媚姝怔怔看着被抬走的尸体,心底很不是滋味。哪怕自己至于倩儿仅有一面之缘,但仍是为其感到惋惜,便叹出一口气。

    “媚儿,怎么了?”声音落到赵驰昭耳中,往下一看,李媚姝的眼神中带着落寞的神情。

    “昭哥哥,你说会是何人所为?此前你说倩儿是一位大人物养的瘦马,那会是那人所为吗?”

    赵驰昭张口,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淡淡道:

    “兴许是吧。”

    李媚姝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质疑。此前那股酸涩复上心头。直直走回孙府,没与赵驰昭再有一句交流。

    “媚儿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今晚我在给你送些椰糕来。”

    赵驰昭抚上她的头,柔声道。

    李媚姝低垂着眼不说话,只往后退了一步。赵驰昭的手僵在空中,心跟着哽咽了一下。

    “昭哥哥,你为什么总是送我东西?”李媚姝抬头,眼中似带着闪光。

    赵驰昭语塞,喉咙滑了一下又一下,哑声道:

    “媚儿……不知吗?”

    “媚儿不知。”李媚姝摇头,露出落寞的神情,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能将心中所想到话说出口,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昭哥哥也累了吧,待会我写了药方,让千红送到官府去。我先回去了。”

    李媚姝转身回到府中,赵驰昭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她的衣角。望着孙府的门在李媚姝进到其中后缓缓关上,赵驰昭只觉胸口一阵酸痛,闷闷地让他喘不上气。

    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官府,赵驰昭失魂落魄地踱着步,却听到官府中传来一道男声:

    “我将来可是要到京城当官的,怎能娶一个瘦马为妻!”

    赵驰昭透过缝隙看去,高堂之上正坐着常州的知州及包括孙晓在内的其他官员,下面跪着一男一女。男的一副书生打扮,女的则是精致的富家之女装束。

    常州知府怒声呵斥,在几刻钟后便以肆意谋杀的罪名将二人关至常州大牢。孙晓起身拜别其余官员,转头却对上赵驰昭的眼睛。

    赵驰昭转身离去,回到居所就看到赫业竹立在门前。

    “大人。”赫业竹拱手行礼道,接着便将门紧闭,继续说道:

    “属下发现在杨府后院的书房内,有一处暗门,当时只见杨丰年从里面进去,后又从前院的书房出来,属下怕打草惊蛇,便回来禀报。”

    赵驰昭双指叩动桌面,语气淡淡,“早猜到杨丰年不会将账本放在什么寻常的地方,没想到竟是在府中挖了个密道。”

    “大人,那我们何时去探查着密道。杨丰年谨慎狡猾,我们不了解其中的构造,若是贸然前去,只怕其中会有埋伏。”

    赵驰昭思虑一番,摆手说道:

    “就今晚吧,他手底下的瘦马刚死,想必不会这么早回府,我们正好去探查一番。”

    “是。”赫业竹抱拳应道。

    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孙晓拿着此前赵驰昭给的名录,对其行礼后,便说道:

    “王爷,都核实清楚了,这些名录上的人都没有被记录在官府的文书上。”

    “那不就是滥用苦役了,杨丰年好大的胆子!”赫业竹惊道。

    赵驰昭接过文书,一副早就预料到的神情,“杨丰年只不过是个傀儡,胆子大的,是他背后的人。”

    孙晓与赫业竹了然般的点头,赵驰昭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便向孙晓问道:

    “孙主簿,方才那一案是怎么回事?”

    “那是扬州瘦马倩儿一案,堂下那个男的带着倩儿私奔,实则是觊觎她手中的钱财,想带着盐商家的小姐私奔到京城,被发现后就杀人夺财,将尸首扔到河中,却被大雨冲了下来。”

    赵驰昭想到倩儿身上的那套侍女打扮,豁然开朗,“杨丰年呢,他什么表示?”

    “杨大人没有任何表示,他今日因为罗岩一事弄得焦头烂额,原本存放在盐铁巡院的文书也被调到常州官府中,下官这才能对照王爷给的名录。”

    赵驰昭点头,却也惊讶杨丰年对倩儿一事竟没有任何表示,毕竟培养一个瘦马就需要花费大量的银两,更何况是瘦马中的佼佼者,看来杨丰年并不在意这笔支出,或者说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赵驰昭的脸不由得沉了几分。却看到孙晓手中拿着一个食盒,便疑惑道:

    “孙主簿,这是……”

    孙晓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看里面装了些芝麻圆子,解释道:

    “今日七夕,家里做了些芝麻圆子,想着王爷忙于奔波,便想着带一些过来。”

    芝麻圆子的香甜在空气中散开,赵驰昭惊诧,未想到今天竟是七夕。

    “多谢孙主簿,有心了。”,赵驰昭笑了笑,脸上却满是心事。

    “王爷客气,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孙晓离开后,赫业竹找了碗筷,盛了一碗放到他跟前,却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问道:

    “大人可是在想李小姐?”

    赵驰昭回过神来,看着碗里的芝麻圆子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满脑子都是李媚姝在孙府门前同他说的那些话。

    “是啊。”赵驰昭捏了捏鼻梁,往后一靠,叹道:“我竟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李小姐为人宽容大度,想必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她不计较才是问题……”赵驰昭叹着气说道。

    赫业竹不明白赵驰昭的话是何意,但他也不会去过问。见赵驰昭这副伤神的模样,便问道:

    “大人,今日可否与李小姐坦白您身份一事?”

    “还没呢……”,想到这,赵驰昭就头痛不已。原打算今天借着看病一事与李媚姝坦白他身份一事,但听到有关于皇后一事又乱了阵脚,而后又出现倩儿一事,将他的思绪打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溃不成军。

    皇后之事一直是赵驰昭的芥蒂,即便他对李媚姝有情谊,但却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加上还有个李缚,便一直不敢与李媚姝坦白。

    “此事再说吧,现在杨丰年忙的很,你我先去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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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一趟。”

    “是。”赫业竹领命而去,赵驰昭看着桌上的芝麻圆子,终是没有吃。换了打扮便直奔杨府而去。

    孙府里张灯结彩,千红从官府回来后就看到府中的下人们正在筹备的乞巧节,便到厨房里给李媚姝端了一碗酒酿圆子,却被人塞了一封信

    “给小姐的。”那人将信递给千红,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千红拿着信一看,上面写着李媚姝小姐亲启,不解之下连带着酒酿圆子一同端去,

    李媚姝正绣着一方帕子,是顾氏送来让她准备今夜的穿针乞巧。但此时的她心烦意乱,频频扎破手指头,便将其放到一遍,靠在榻上怔怔出神。

    “小姐,吃些酒酿圆子吧,厨房新做的,还热乎着呢。东西我送给了三公子,他说昭公子不在,我便拜托他代为转交了。”千红将酒酿圆子摆到李媚姝身前的桌上,接着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她

    “这是下人送来的信,也没说是谁送来的,是给小姐的。”

    李媚姝抬眼接过信,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便将其拆开来看,草草看过一遍后,李媚姝猛地从榻上坐起,又仔细看了一遍:

    李小姐,见字如唔,原谅我私自给你写信,时间紧迫,只得寥寥数语,望小姐见谅。

    初见之时,小姐眼中没有对倩儿的轻视之意,让倩儿深受感动。倩儿自知出身低贱,但也想为自己争得一方天地,经李小姐一事,让倩儿感触颇深。私有一相好,虽家中贫苦,但其承诺,在其高中后会娶我,但苦于那十五万俩银子,遂决定于其私奔到京城,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特此写信告别。

    李媚姝看着后面的落款之人,内心久久不得平静,只觉鼻尖酸涩难忍,低声问道:

    “千红,你去到官府,可有看到什么告示?”

    千红听到李媚姝的语气,抬头便看到她眼中的水雾,忙说道:

    “看到了,说是有二人谋钱害人,已经被下大狱了,据说死的是一个瘦马。”千红顿了顿,“好像叫倩儿……”

    “小姐,不是那日我们见到的那个人吧?”

    李媚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声音却在不断的击溃自己的防线

    “正是……”

    “啊……”千红有些难以置信,眼中也露出惋惜之情。

    “千红,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千红淡淡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李媚姝捏着手里的信,指尖泛白,重重的靠在榻上。

    畜生……

    李媚姝暗暗在心里骂道,心里却满是苦涩愧疚。倩儿的死,自己也有责任,若不是她假扮那受了情伤的女子,又怎么让她鼓起勇气与那书生私奔……

    李媚姝抹去脸上的泪水,她与倩儿一样,都以为自己苦求来的那一份爱就是自己的全部,到最后却因为这份虚假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李媚姝让千红找来酒,往地上倒了三杯,默默替倩儿哀悼着。

    今夜的常州街市亮如白昼,李媚姝却没有往日那般过节的兴致,只是怏怏地跟在众人身后,李瑛霞看着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想家了,便带着她到处逛着。

    逛累了,众人到酒楼里歇息。孙府提前在酒楼里定了房间,往外看去就能将常州夜市尽收眼底。李媚姝靠在窗边,身后是众人欢笑的声音。

    风拂过李媚姝的脸,吹起她鬓间的碎发。她伸出手任由风将手掌包裹,这时她才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将头靠在窗案上,李媚姝向下望去,却对上了一双让她魂牵梦绕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