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赵驰昭回身拱手道。
“天色尚早,不如陪我走走,也好醒醒酒。”,赵祺负手笑看着他,问道。
“是。”赵驰昭面无表情地应了声,跟在赵祺身侧。
御花园内的一汪莲池早已结了冰,俩人走在桥上,身后不远处跟着莫圭和李阳及三四个宫人。
一阵寒风吹过,吹在脸上带着刺痛,二人站在桥上,目光远远地不知落在何处,呼出的气在寒风中化成白气。
“莫圭在江南历练了不少,这一切多亏了你啊。”
“不敢当,是莫侍卫自己的本事。”
“他是我的人,什么性子我最是清楚。”,赵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细眯着眼,任凭寒风将吹过他的脸。
寻常人只厌弃冷风带来的寒意,但赵祺却很是喜欢,在冬天的时候,寻常无事之时他就喜爱在寒风里站着,凛冽的风吹过,让整个人头清醒了不少。
“还记得在十三岁那年,也是像今天这么冷,当时我们两在军营中,被卫将军要求马上拉弓,还得在百步之外,那天冷的,连弓都拉不动,就这么生生熬到晚上。”
回想到当年的场景,赵驰昭也忍俊不禁,当年自己与赵祺一同在军营里习武,虽不似军兵那般需要日日操练,但当时负责教习他们的将军极为严格,他当时年方不到十岁,但也有独属于自己的一把小弓,虽不像赵祺那样上马骑射,但也要在百步之外射中靶心,所以俩人都硬生生熬到了晚上,卫将军看不下去才让二人停下。
但第二天等待二人的就是更为严峻的训练。
“当时为了能射中靶心,手都被磨破了,殿下不仅白日里习剑骑射,晚上还要跟着夫子学习,可谓是常人所不能也。”
当年赵祺不仅要到军营里练武,晚上还要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课业稍有一些落下,就会被赵元宗关禁闭,这时候,赵驰昭总是会偷偷溜进去看他,给他带些吃食抑或是替他研磨,后面不知是什么时候,那般温馨的往事变成了泡影。
“当时只觉得父皇过于残忍,日日叫苦,但走到今天才发现,往日的苦楚竟有些如今不及的一些甜蜜。”,赵祺长叹一口气,满是怅然的说道。
赵驰昭面露苦楚,尽管自己藏锋敛锐,处处谨慎,但人心始终是和权力绑在一起的,他也明白,即使赵祺有心,但自己也会是他登基路上的一个隐患。
毕竟赵元宗并未立任何遗嘱。
“方才父皇提到婚嫁之时,你的脸色变了,怎么,是想到哪家姑娘了?”
二人往前走,下了桥往两座假山走去。赵驰昭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极快收敛心绪的情况下,还是被赵祺发现了异样,只好笑道:
“殿下慧眼,只不过……”
只不过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将此事说出口。
“呵呵,难得见你这般难为情的模样,莫不是那些个小官的小姐?这又有何妨?两个人在一起主要是心意。”
“殿下还是莫要取笑我了。”,赵驰昭含糊答道,脑中却全是李媚姝的身影,竟一时失了神。
“我哪里是取笑你,你有了心仪的姑娘,我这个做哥哥的,难道还不能知道吗?你迟迟不肯说,难道还要我猜么?难道是万家的?还是文家的?不会是李家的吧。”
赵祺虽面无异常,但说道这里,赵驰昭也知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和李媚姝的事情了,但他并不意外,因为当时在江南,自己可是没瞒着莫圭。
“太子莫要说笑了,文家的大小姐对您情深意重,怎会是文家的小姐。”
说起文家大小姐,赵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了两声,好半晌也才叹了一口气。
沿着小径慢慢悠悠的走着,二人并肩而行,残阳将二人的影子拉长,一时竟让人有些恍惚。
不久,京城很快就被黑夜笼罩,大街上,各式各样的摊子将街道两侧占据,各种杂役也纷纷在此时露面,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一时间,各种叫卖声和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出京城最热闹的年夜。
李媚姝兴致盎然,拉着千红流连在各个摊位之中,赵驰昭站在桥上,透过一排排红火的灯笼,只能看到一身赤色披风的女子拉着一个浅青双夹袄子的女子在奔走。
也许是心意相通,赵驰昭仅凭一个背影,也能想象到那张笑意盎然的脸,似乎有感应一般,传到了他脸上。
街道被一条河分成了两边,此时人来人往,纵使李媚姝这时能灵活地避开行人,但也保不齐会有一些磕碰,就在桥上,当她一转头,就撞上一个硬实的胸膛。
即使对方穿了厚厚的棉服,但她的鼻子还是被撞得有些疼痛,揉揉吃痛的鼻子和头,李媚姝腹议道:
还好我的鼻子是真的。
“没事吧?”
刚想要道歉,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一抬头,赵驰昭那张含笑的脸映入眼帘。
“昭哥哥,你怎么在这?!”
“我原本打算去府中找你,谁知竟在这里遇见了你。”,赵驰昭抬手揉了揉她的脸,温柔地说道。
李媚姝被他摸得有些脸红,便拉过他的手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很忙呢,毕竟待会我也要回去守岁了。”
赵驰昭反握住她的手说道:
“时辰还早,不着急回去,况且……”,赵驰昭将她的手握紧,一把将人拉近怀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不来,怕是要等到哪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陪你一起了。”
李媚姝一愣,随即想到白日里柳崇瑾送她回府的事情,脸上立即浮现几分不自然,便要开口解释,却听到众人高声喊道:
“打铁花了,要打铁花了。”
打铁花?!
李媚姝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自己还从未见过打铁花呢,当即便就跟在众人朝湖中跑去。赵驰昭在身后看着,只得无奈一笑,摇摇头跟了上去。
因为跑得慢,所以人群早已将整个湖面围起来,自己除了打铁师傅打铁花时扬起的几个火星子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急得开始四处乱窜,看那里还有没有地方能挤进去,但显然确是徒劳。
李媚姝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却被人一把抓住,将她往一处拉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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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驰昭将她带到不远处的房舍前,揽过她的腰,说道:
“抓好了。”
李媚姝知道赵驰昭是要带着自己轻功上屋顶去,便抱紧了他的身子,耳边掠过一阵劲风,在睁眼时,却发现上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王爷,这么巧?李小姐也在?”,这戏谑的声音,李媚姝再熟悉不过,正是大理寺少卿陆言卿。
“见过王爷。”,这时,坐在他一旁的女子站起身来,拱手向赵驰昭行礼。李媚姝看向此人,面容精巧,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似乎在那里见过。
“卫小姐。”,赵驰昭点头回礼,不等其他人说话,陆言卿便按捺不住似的向李媚姝介绍道身旁站着的人
“李小姐,这位是卫将军之女卫宝晗,宝儿,这是李副使家的小姐李媚姝。”
“李小姐。”卫宝晗看了陆言卿一眼,转头对着李媚姝行礼,李媚姝也恭敬地回了一礼。
四人寒暄过后便一同坐在屋顶上,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往下看去,李媚姝便明白了赵驰昭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在屋顶上看这打铁花了。
俯瞰整个湖面,在这个位置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整个打铁花的过程。铁水被师傅手中的木棒打起的瞬间,漫天散开的铁花如星火一般落下,绽放出夺目的光彩,火树银花,如星如雨,引得众人一阵哗然。
一波接一波的铁花绽放在空中,赵驰昭忍不住侧头去看,却看见那双明亮的双眼中,装着万千景象。
下面的人伴着飞扬的铁花,高声呐喊着对新年的期盼,似是注意到身旁那道灼灼地目光,李媚姝侧头看去,便看到了赵驰昭正含笑地看着自己。
眼波流转,其中的温柔眷恋更不必说,鬼使神差的,李媚姝将头转过,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下面的场景。身侧之人明显身子一僵,但很快就从后面揽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
一旁的陆言卿见了,便偷偷侧目去看卫宝晗的表情,见她只是淡淡的注视着眼前之景,丝毫没有将眼神分给他的意思,于是郁闷地撇撇嘴,闷哼一声,站起来想学着下面的百姓一起欢庆,却在站起身时重心不稳,一把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落下,一旁的卫宝晗却适时地伸出援手,却由于惯性过大栽倒在她的怀中。
陆言卿吃痛地往上看,却对上卫宝晗那双亮晶晶的双目,一时失了神,在回过神来时,脸已经涨的通红,心一横,干脆就不起来了。
此时开始落起了细细小雪,伴着铁花一起落下,此时此刻,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人,全都洗去一年的苦涩与辛劳,只剩下幸福填满整个身心。
旧岁辞,新年至。
守过了年岁,未来的十几天日子里,李媚姝都过得无比悠闲自在,整日不是画画就是陪在李缚孙氏身侧,这种平淡的日子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只是……
望着那扇半掩着的窗户,李媚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那夜除夕以来,自己是再没见过赵驰昭,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忙着什么。
一样的月夜,福宁宫内,赵驰昭站在殿外,身后福宁宫房门紧闭,只有太子与皇帝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