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交谈下来,裘玉从犯人变成了证人。梅泽辰将信将疑,当即下令带着三十名衙役前往青禾,势破贾府闹鬼异闻。
丁安慎很快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安慰带着女儿躲藏在县衙中的贾青郜不要惊慌,事情已经迎来了转机。
一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贾青郜从惊惧立马转为震怒。鬼影惊魂夜受到惊吓的不止是他自己,还有闻声担忧赶来的贾灵娇。在见到温雨石那张遍布血痕的脸时,本就体弱的千金平添心悸之症,险些一命呜呼。
贾青郜命人抬着玲珑月牙榻往县衙去的同时,即刻派人去请王德全父子俩来问诊。针灸推拿熏药齐上阵,才勉强保住了贾灵娇的性命。纵使翌日晌午醒转过来,也不过堪堪喂下些柔和的米汤,在得知父亲无恙后,又合眼睡去,吓得贾青郜魂惊魄惕,指着老天又哭又骂。
他状若疯魔的样子带给丁安慎不小的震撼,趁还没太多人看到,急忙让四名侍卫将人捆了锁进屋子里,硬生生灌下两碗安神汤才终于安静下来。思绪混沌之际,贾青郜抓住丁安慎的袖口,说自己杀了人、做错了事,这是封家来追魂索命了。
丁安慎担心他再说出些别的,咬牙给了这位老大哥几个耳光,用手帕堵了贾青郜的嘴,命人在此严防死守,不许贾青郜再多说一个字。
青禾县衙鸡飞狗跳,封宅却安稳惬意。
封自在被王成山送回来后,拜托李来喜借买菜的由头帮自己去驿站送信。之后便自己在家数着更漏过日子,顺带用着一只手摸过地里金色的麦芒,回来时给自己摘了几个茄子,路上在溪边用水冲洗了,坐在院子里边啃边吃。
一等再等。两日过后,封自在得到了玉容胶、等来了梅泽辰,更见到了被关在囚车内的裘玉。他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青禾县衙,封自在不得见,只能问还没来得及进去的丁大力,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丁大力一瞅是封自在,顿时喜上眉梢。方才他得梅大人口令,让自己去封宅捉封自在。谁知刚转身人就自己送上门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大手一挥,立马招呼手下将封自在绑了,与裘玉关在了一处。
封自在不明所以,但想着如今已是最后一日,关在县衙里面比在封宅那四处敞亮的地方要安全的多,也不反抗,任由左右二人架着胳膊将自己拖走。待见到躺在干草堆上望着窗外发呆的裘玉时眼前一亮,兴奋道:“好巧!原来你也在这里!”
跟上来的丁大力说道:“不巧,是我故意把你关进去的。”
封自在乐呵呵道:“多谢多谢,关的好。”
裘玉扶额,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丁大力趁机道:“既要谢我,不如再送我十斤且冲天。”
“没了,”裘玉道:“若再想喝,需得排队。”
丁大力不满道:“先前说好送我几坛,结果到现在我都没喝进嘴里。眼看着就要到农忙时候,若再不送来,还能有我喝的么?”
裘玉道:“他人交钱预定,你也可交钱预定。但凡我们接受,没有不做好送到家中的。丁大人若想喝,便应随着封家补品售卖的规矩来,若人人都想加塞,最终导致无人喝到的结果。这东西光靠送是送不过来的,我们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以长远来看,丁大人理应先行付下十文钱,作为定金。”
丁大力本想拒绝,但一听定金不过十文钱,当即送腰间摸出钱来,看也不看直接给了封自在,说道:“有多少算多少,全部算作我的定金。”
封自在数钱的功夫,牢房内已重新回归宁静。裘玉坐回干草堆上,待封自在将那十二文钱数清,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在这里。”封自在将钱收好,从怀中掏出用粗布包裹的玉容胶,小心抵在了裘玉手中。
“接下来呢?你要做什么?可是最后一日了,需要提早做些打算吗?”
裘玉将玉容胶收在袖中,“不必,等她过来找我们就好。在此之前,好好睡觉。”
封自在点头,在裘玉身边闭上眼睛。
可他没睡过干草,这东西扎人又硬,怎么躺都不舒服。还划得胳膊疼,正心烦意乱想要发火,右手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住,暖和和的。他想着是裘玉垫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心中不由雀跃起来。
“你的手这几日可又疼过?”
封自在闭着眼睛回答道:“只有刚出事那晚疼,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裘玉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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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
二人难得再次共处一室,又无人打扰,却一时无话。但这并不是因为二人不想说话,其中固然有当下环境不适宜多言的原因,但更多的是裘玉本就话少,觉得与封自在没有话题可聊,便噤声不言。而封自在贪恋裘玉指尖的温度,唯恐出声多言后会打破这个局面,极力忍着不肯说话,竟在不知不觉中真的睡去,直到入夜后被阴风睡醒,耳边传来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丁大力抖着手将牢门打开,告诉裘玉梅大人请二位出去,闹事的“鬼”已被捉住,让去辨认。
裘玉道:“我不能出去,我一出去,她就要跑了。”
丁大力摇头,将人强硬拉出,“梅大人说了,必须将人带到。”
封自在没人管,自己主动跟在身后往外走去。一出牢门,看到威胁自己的红色面具人披头散发正用刀架在梅泽辰的脖子上,才明白为什么说必须将人带到。
“我要的东西呢?”温雨石厉声说着,手中的刀往梅泽辰的身上又近了些,顷刻划出一道血印。
丁安慎伸手道:“你......你手下的是朝廷命官,不要乱来啊!”
温雨石戴着面具,无人知晓她的视线会落在何处。她看向裘玉,冷声笑道:“朝廷命官算什么?很稀罕值钱的物件么?你们难道不曾听闻过专杀朝廷命官的求正道?”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同为杀手可私下辨认身份,但绝不可当着外人道出对方的名号。除非有两种情况,可以道出:一,你金盆洗手,已经归顺朝廷不想在道上混了;二,你此生活够,已经想提前步入黄泉路了。
温雨石和裘玉皆非上面两种情况,是以她们最多只是点下对方的名号,示意彼此自己已有鱼死网破的觉悟,可随时炸雷。而点名号说事迹这种事,也已经擦着江湖规矩的红线。
裘玉听闻此话不为所动,而丁安慎却大声道:“求正道已受到朝廷悬赏令的追杀,你只为钱不为杀人,莫要步入他的后尘!”
“是么?你一个七品县令,焉知我不喜欢杀人?”
“我和梅大人交换。”
此话一出,全场视线通通转移到了裘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