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为什么会突然转过来?
是出故障了吗?
舒冉蹙起眉。
如此事关重大的试射,虞衡清吏司怎会有这等疏漏。
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只见下方那名调转炮口的炮手,竟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火折子要往那截引线上杵。
“喂!你在做什么?!”
站在平地最前方的一名内侍卫率先察觉出异样,厉声怒喝,手猛地抽刀出鞘。
然而,那炮手充耳不闻。
舒冉眼尖地发现引线已经被点燃了,一股悚然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目标正对着他们脚下,不能趴下!
“快跑——!!”
舒冉声嘶力竭地大喊。
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权衡,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舒冉猛地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萧予的手臂,拼尽全力拽着他向后方狂奔。
云青等一众禁卫也察觉到下方异样,顿时骇然色变,疯狂拔刀向这边合拢。
“殿下!”
“挡在殿下前面!”
然而,舒冉拽着萧予刚跑出去不过两步。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在极近的距离轰然撕裂开来。
身后的地面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撞裂,泥土碎石裹挟着灼浪呼啸而至,犹如一堵无形的巨墙,狠狠砸在背上。
舒冉只觉脚下猛地一空,彻底失去了重心。连带着身侧的萧予,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
震耳欲聋的声浪让双耳瞬间丧失了听觉,舒冉脑中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嗡鸣。
两人重重地砸落在了平地后方的那处斜坡边缘。
还未等舒冉挣扎起来,身子便顺着那遍布碎石与荒草的陡峭坡面,不受控制地向下翻滚坠去。
“啊!!”
她不由得惊恐出声。
斜坡虽陡峭,好在并不算太深。
一路翻滚坠落,舒冉本能地护住头脸,万幸没有撞上什么致命的尖石。但滚至坡底的荒草丛中时,她身上仍是被划出了多处擦伤,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一般。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踉踉跄跄地撑起身子。
视线还有些发晕,她缓了两秒,而后急急扫向四周。
“太子殿下!”
前方几步开外,萧予也正撑着膝盖站起身。他头上玉冠歪斜,玄色大氅上沾满泥污与草屑,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似乎并无大碍。
舒冉松了一口气,快步过去搀扶。
萧予也恰好抬起头。
见她过来,他立刻问道:“舒寺丞!你没事吧!”
“我没事!”
话音未落,上方陡坡边缘突然传来侍卫的惊呼。
“殿下当心!”
霎时间,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自上方呼啸而至。
舒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萧予已猛地伸手,将她重重向外一推,同时身形极快地向反方向闪避。
唰的一声!
一支泛着冷光的羽箭瞬间钉入萧予的腿,只剩下箭尾的白翎还在外面。
还有刺客!
舒冉愕然抬起头。
上方的半山平地传来兵刃相接的铿锵声,方才在崖边放冷箭的那名刺客,已被满脸是血的云青一刀劈翻在地。
萧予半跪在地上,腿部洇出一抹暗红。他立刻抽出匕首,将箭尾切断,随后拔出断箭。
就在此时,混乱中突然传来几声异样的爆响。
“砰——砰——”
不似方才火炮炸裂时那般低沉,这次的声音有些短促,但同样震耳。
舒冉愣了两秒。
这是……火铳?
谁带了火铳?虞衡清吏司的人吗,还是太子的侍卫吗?
“刺客有火铳!小心!”
上面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闻言,舒冉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若是太子今日死在这荒谷里,在场的所有官员,连带着背后的九族,全都要跟着陪葬!!
反应过来后,舒冉一个箭步冲上前,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拽住萧予胳膊将他搀扶起来。
“殿下撑住,咱们躲到前面草丛里去!”
舒冉压低声音急促道。
前方不远处,盘踞着一片高低错落的乱石林,石块间生着极深的灌木丛,是极佳的掩体。只要刺客不是直接过来搜,他们应当不至于被乱箭流弹打死。
“好!”萧予忍住腿上疼痛道。
舒冉拽着萧予,两人猫下腰,一边不时回头观察情况,一边朝着那片乱石林狂奔而去。
借着高耸的巨石与齐腰深的枯黄灌木丛遮掩,头顶那令人胆寒的厮杀声总算小了些许。
舒冉发觉,那几发火铳声后,就没再响起。想来刺客手中的火铳或者弹药应该也不多。
她低头看向萧予的左腿。
方才那一箭是贯穿伤,拔箭时又将伤口扯大了些,眼下布料已被鲜血彻底浸透。
“殿下,您的伤口还在流血。”舒冉喘息着,指着前方那块大石头,“那里有块大石头,咱们躲到后面,臣先替您简单包扎一下,然后等您的侍卫……”
“不能停。”
萧予按紧了她的手腕。失血后,他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眸仍然冷静清明。
舒冉一怔,抬起头。
“对方有备而来,云青他们未必能抵挡得住。留在这里,会被瓮中捉鳖。”
舒冉心头猛地一沉。
若是连百余名东宫精锐都抵挡不住……
上面除了侍卫,还有许员外郎、陈录事,还有薛提督!他们都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官员!
想到几位同僚,舒冉的脸色煞白。
若是上面失守,那他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瞬间漫上心头。
光是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惨烈后果,舒冉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昨日偏厅里,许员外郎还在笑着打趣说他们的手稿得保存好,陈录事还在埋头苦背单词。
难道今日大家就要命丧这荒郊野岭?
舒冉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圈红。但紧接着,她死死咬紧下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还不是伤感的时候。
刺客的目标是太子。
只要太子还活着,并且成功逃离,刺客的大部分兵力就必定会被牵扯着去追击。太子若死,上面的人才会被彻彻底底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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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
保住太子,就是保住所有人。
“臣明白了。”
舒冉反手搀起萧予的胳膊,将他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我们继续走。往深处走。”
萧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借着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两人不敢再做任何停留,避开容易暴露踪迹的平地,专挑荒草丛生的深谷腹地艰难前行。
萧予腿上有伤,每走一步都如踩在刀刃上。
舒冉也不好过,她承托着太子的重量,还要连走带跑地赶路。没多久,额头的汗蜿蜒而下,肺部更是像烧灼过似的,火辣辣的疼。
不知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荒谷中跋涉了多久。
就在舒冉双腿已经麻木,快要迈不开步时,她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一处被茂密藤蔓与枯枝遮掩的山壁凹陷处。
像是山体间天然形成的一处裂隙,若不走近瞧,根本无法察觉。
“殿下……”舒冉声音嘶哑,指着前方,“那里好像有个山洞。”
萧予顺着方向看去,道:“我们过去瞧一瞧。”
两人搀扶着走近,发现穿过洞口那道狭窄缝隙,里面幽深避风,容纳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倒是个极佳的藏身之处。
舒冉连忙将太子扶进去。
“殿下,您先在里面靠一会儿,我将外面的藤蔓和枯枝拢一拢,把洞口挡住。”
“好,辛苦你了。”
萧予的声音听起来已十分虚弱。
舒冉心下愈发担忧。
她动作麻利地将洞口的杂草藤蔓重新掩好,确认从外面看不出破绽后,这才猫着腰,顺着留好的小缝钻进洞里。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顺着她刚钻进来的洞勉强透进来。
舒冉转过身,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瞧见萧予正倚靠在岩壁上。
他不知何时已用随身的匕首,将大腿伤处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料直接挑开,露出了底下一道皮肉翻卷的深深血口。
鲜血还在顺着小腿的轮廓不住地往下淌,很快便在身下的泥地上积了一小滩暗色。
舒冉心里一紧,连忙凑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下伤口。
萧予垂着眼睫,有些无所适从地别过头。
“殿下,方才那箭头上……可有淬毒?”
萧予微微摇头,声音沙哑道:“流出来的血是鲜红的,暂无麻痹之感。但孤也不敢断言箭簇上是否沾了其他腌臜物。”
听到这话,舒冉的心悬了起来。
古代的医疗条件本就落后,即便没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若是有铁锈或是不干净的脏东西留在伤口里,引发破伤风,也是能要人命的。
正焦急间,脑海中突然闪过楚少瑜对她说的话。
“这是我亲手调配的百草散,敷上之后不肿不脓,更不畏风邪,比那化腐生肌散的效果还要好上百倍。”
对!
楚少瑜送她的百草散!
舒冉连忙伸手探进袖兜里摸索起来。
指尖触碰到冰凉圆润的三个瓷瓶时,她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方才顺着那陡坡一路连滚带爬,整个人都被摔得七荤八素,这三瓶药竟然安安稳稳地卡在袖兜深处,没有跟着一起滚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