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课铃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底楼的铃声很响,来得又是那么猝不及防,陆骁被吓得浑身一震。
面前的人低下头,跑着离开了,很快消失在转角。
走廊上只剩下他空荡荡的一个。
逃课的念头又有了,现在的他根本无法从容淡定地回到教室,再坐到李景行面前。
或许他们可以冷静一下,让燕姐把自己的座位换到原来那个角落,回到那个“狐朋狗友”苏烬旁边。
曾经一起上课睡觉,通宵打游戏的兄弟似乎已经淡出了他的校园生活,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开始,是一些成绩好或是积极乐观的同学,什么时候他也跟“好学生”一起玩了?
但跟这些“好学生”在一起的日子却是比之前快乐多了,无聊但又充满了回忆,一起吵闹,整天嘻嘻哈哈的,似乎才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刚开学时,教学楼旁边的这棵树还长满了绿叶,投下一大片一大片的树荫,蝉鸣一声长一声短地响着,人头攒动,燥热带难忘的日子。
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夏天一去不复返了,他和小后桌初遇时的那种青涩懵懂也不复存在。
他有点束手无策,不知道如何去挽救一段感情。
突然间,一根枯枝带着三两片枯叶掉了下来,摔在铺满落叶的草丛中,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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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陆骁终究是回去了,在语文老师阴阳怪气的语言中,仍厚着脸皮趴在桌上睡了一整节课。其实他没怎么睡着,只是觉得很累,又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和愧疚。他好像对不起李景行的真心,又对不起沈玥江宇安他们几个人的陪伴,半睡半醒的,做了好多梦,一抬头全忘了,心里也感觉很空虚。
下课时,又不知道哪里窜出了点小火苗,亦或是起床气,反正总感觉身体里有股力量释放不出去。
蹭蹭蹭跑到九班门口,把那几个篮球队队员叫出来骂了一顿,一开始没动手,后面被沈玥和江宇安一人一边扣住,死拽着他,才没让炮弹似的陆骁伸出手打人。
场面极其激烈,混乱成一锅粥,都分不清是敌是友了,只有一只疯狂叫骂的四五个人,和两个班见事态不妙的劝架者。
终归是闹到了年级部,九班体委和陆骁各吃了处分,另外因为九班先在球场上挑衅,属于寻衅滋事,被领导赶回家反思了三天。
没了九班那个大高个,陆骁应该高兴才对,但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诸事不顺,整个人都变得特别烦躁,只有“f8”中的几个人偶尔会去慰问他两句,另外人都对他爱搭不理,包括他的后桌——李景行,整整三天,一个字都没施舍给他。
陆骁跟被抽了魂似的,一天到晚丧着脸,垂着头靠在桌上,课不听,球不打,唯一能让他活过来的只有在哪个角落里传来的,李景行的声音。
清脆悦耳,每次听到时心脏都莫名一阵抽痛,像被丘比特的箭射穿,又跟毒品一样,极度上瘾,明明痛却如饥似渴的想要得到。
对方的一个侧脸,一阵声音或是几声清脆的笑,都好像是拯救黑暗迷茫的良药,当他反应过来时,又会骂自己跟个人贩子一样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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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周末,陆骁浑浑噩噩地踏出校门,他下意识地向右边一瞟,李景行总会静静地跟在他的右后方,激动中又带了一点腼腆。
可如今,那个地方没有了熟悉的人影,对方似乎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屁颠屁颠跟在他身旁的小男生了,明明只是几天,却物是人非。
陆骁摇了摇头,叹着气去打开那扇车门,不知道是懊恼还是惋惜。
打开的那一刻,耳边却传来了他每日偷听的那个声音,李景行没什么表情,平静而简短地说:“我有点事来晚了。”
陆骁一怔,见对方真的要进车子,有点不可置信,动作都是僵硬的,磨蹭了半天才上来。
他听到了这三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陆垂星坐在副驾,他示意司机启动车辆,笑着说:“我刚刚看见只有小骁一个人过来,还以为你们两个吵架了。”
嚯,可不是吗?
十几岁的孩子在父母面前总是沉默寡言的,因为车上有陆垂星,他们两个向来不怎么说话,一切都正常有序地进行着,没什么好怀疑的。
四周车辆的鸣笛声不断,司机无奈抱怨:“前面好像有车祸。”
“要堵车吗?”陆垂星将下车窗,头向外探去。
有零零散散几个交警走过来,比着整齐划一的手势,意思是让他们掉头。
“好像要换条路走。”司机利落拉杆,对着车内屏幕上的AI助手说:“前方是车祸路段,请立刻为我调整路线。”
“收到。”方形的机器人图标眨动着大眼睛:“正在为您规划新路线,全长30.2公里,预计需要1小时25分钟。”
“绕了个大弯呢,平时20分钟就能到的。”陆垂星皱着眉看向导航。
“那个……”李景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椅背,非常礼貌地说:“叔叔,要不我们自己骑自行车回家吧?”
“你们?”陆垂星侧过头,微微挑起眉。
“嗯,我和……陆骁。”他说出这个名字时,似乎还莫名地顿了一下。
“行,路上注意安全。”
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就这么答应了,陆骁无奈,但他更担心的是李景行要整什么幺蛾子,找机会和他独处?孤男寡男的,存心不良。
学校附近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公共自行车,两人下了车后一直埋头狂找,期间一句话都没说过,像两个陌生人似的。
那可不行,找不到自行车,他们就只能走路回家了,足足10多公里的路程,他宁愿今晚露宿街头,也不想一口气走这么多。
见陆骁颓废的坐在路边,李景行先是爱搭不理,一会儿又硬着头皮走过来,毕竟今晚还要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不能闹得太崩,于是试图寻找话题:“你找到了吗?”
“没有。陆骁眼神乱瞟,敷衍着回答。
李景行看起来对他这个回答感到有点不爽,无语地扭头走开,但没过两秒又折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竟然喜欢男的?”
陆骁一愣,没想到对方还在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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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件事过不去,尽管自己也是。
大树枯朽的枝干,和灰白色的高楼相互映衬在一起,尽显冬天的凄凉萧瑟。他的神情有点恍惚,缓缓地说:“没有。”
他承认自己以前真的很讨厌男同性恋,那只是因为他爸,软弱无能,自私自利,在那个深夜,拆散了他们幸福美满的小家,他在生命中失去了父亲这个角色,生活也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林素不会原谅陆垂星,自己也不会。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事态的转变,他总要学会去接受点什么,而第一关正是他自己的亲生父亲,那个让他感到恶心作呕的陆垂星。
同性恋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他父亲那样的人。
他要学着去理解尊重一切性取向。
是的,当他知道李景行也喜欢男的时,没有一刻觉得他变态恶心,只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茫然。
陆骁平视他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跳个不停:“首先,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变态过,我尊重同性恋,我只是恶心我爸;其次,我喜欢的是女生,我只是不能接受你搞同性恋,搞到我头上来。”
说完这些,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这几天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是被人搬走了大半,现在只需要看小后桌的反应,他早点把喜欢自己这件事情放弃吧,没有结果的。
李景行答非所问,绕过陆骁的目光,望向车水马龙的马路,轻声说:“我们一起往前走吧,一边找找自行车,一边和你说点话。”
巧的是,斑马线的另一头刚好亮起绿灯,他们肩并肩穿过马路。
路上的汽车在红灯后整齐地停着,偶尔有几辆电瓶车快速从他们身边划过,红绿灯指挥着交通,路标静静立在旁边。
一切的一切还是那么按部就班,什么都没有变。陆骁希望他们的感情也能快速回归正轨。
漫步在街上,李景行突然淡淡的一笑,说:“这算不算是一场Citywalk?”
“什么叫……citywalk?”
李景行:“……”
不过,陆骁确实看到了平日里坐车所不曾注意的风景。市政府广场上飞来几只白鸽,一个小孩子兴高采烈地张开手中淡黄色的饲料;小吃店依旧排得人山人海,滚滚热气从店面里面流出,香气随之而来;一些同样放学回家的孩子,穿着校服,你一言我一语地玩闹着。
正值夕阳黄昏,金色的光芒给这一切都镀了层光圈,温馨而又圣洁。
街头不知又有哪对小情侣在那边搂搂抱抱,陆骁把视线移开,却听到旁边的一阵声音:“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这个问题,他早已预想过几百遍,回答的逻辑清晰:“你知道的,我爸喜欢男的,找了个比他小20岁的男朋友,拆了我们家,我妈被他气病倒。”
“我跟我爸承诺过,我会喜欢女的,而且真被我妈知道我喜欢男的,他会崩溃的。”
“?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呢。”李景行舔了舔嘴角,狡黠地一笑:“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陆骁莫名的愣住了,这问题怎么有点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