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星期清晨，他们在床上一同醒来，李景行问的好像也是这个问题。
自己回答的是什么？如今的答案还一样吗？
也许他大脑中一直潜意识的认为自己是铁直男，从没有想过会在16岁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和后桌的关系开始仅仅不局限于朋友。
他希望自己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想看到对方委屈巴巴的向自己撒娇。
他们的感情可能已经变了，也有可能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对方先突破这层枷锁，主动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好意。
那该如何回应呢？
冬天天黑起来很快，刚刚还明亮的环境，因为两人对视僵持的几分钟就开始暗淡下来，行人开始变少，嘻嘻哈哈的吵闹和吆喝声也逐渐消停，四周变得安静了。
心脏似乎被抽了一下，陆骁又开始莫名紧张起来。
对面李景行宝石般的眼睛上，好像蒙了一层水雾，他看着看着就感觉自己置身在了大海，呼吸不畅，耳边泡泡“咕噜咕噜”的声音连续不断，唯独和表白那天不同的是，他并没感觉下面有藤蔓在缠自己的腿。
身体轻松自由，像鸟儿飞出了囚笼，像风穿过旷野。
好像他有了这么一个契机，看清了自己真实的内心，可以向对方大胆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时间已经不早了，四周有点黑，眼中两人的身形也开始变得有点模糊起来。
陆骁站着没有说话，他不敢说，也许换个环境，到了家里，他们能敞开心扉的好好谈谈。
“那边有自行车。”李景行似乎并不着急等着他的答案，马上转移了话题，别过脸，朝不远处指了指，一排黄色的公共自行车安静地停放在那里，整齐的好像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我们一起回家吧。”陆骁轻轻回应了他一句。
说完他又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遍，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已经同居了很久。
本来氛围还挺浪漫的，街上车流并不多，晚风很柔，轻轻拂过脸庞，伴随着自行车轮胎转动轻轻的“吱呀”声，他们可以欢快轻盈的回到家。
可偏偏陆骁是个路痴，李景行骑得比较慢，老实且不动脑子地跟在他后面。他们就非常成功的在一个十字路口转错了弯。
甚至是已经走错了大老远才发现。
陆骁挠了挠后脑勺，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酒店，才感觉这个地方特别陌生，天已经很黑了，公交车估计已经停运，只能找个地方把公共自行车还了，然后再打车。
他下意识的去摸裤子口袋，空空如也，另一只也是。
好像落在车里了……
呃……陆骁恨不得大叫出来，宣泄一下自己又气又无奈的心情，他猛拍一下大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身后的李景行。
对方也不傻，尽管这条路他每周只走一次，但走的对不对还是看得出来的，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找出正确的路。
只能双手一摊，无奈地说：“你上次不是来学校里找过我了吗？那会儿怎么来的？”
“去学校的路我认啊，回来的路我就不知道了。”
“……这有区别吗？”
现在这种窘迫环境下，陆骁也懒得和他嘴贫，当务之急应该是快点找到回家的路，不然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李景行看着倒是不急，轻轻戳了戳陆骁的后背，用一种类似于鼓舞的语气说：“别丧气啊，起码我们没有流露到荒郊野岭。”
“可以去酒店大厅睡一晚，我之前离家出走的时候干过。”
还离家出走呢，陆骁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身板，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勇气可嘉：“你不怕被赶出来吗？”
“应该不会，可以先试一试。不过我之前睡的都是那种小酒店，老板人都很好的。”
“要睡你去睡吧。”陆骁往左走了两步，试图和他保持界限，本来想把“我可丢不起这个脸”也说出来的，但感觉侮辱讽刺的意味太强，怕伤了小后桌的心。
其实他说出来这句嫌弃意味也挺强的。
李景行突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这会儿他也是真丧了气，把伸出来的那只手缩回去，双手插着腰，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的吗？”
“没有啊。”陆骁稍微带点诧异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睡在酒店大厅里有点尴尬。”
“那你说话很难听，情商也特别低！”
“……哦。”
“往前走走吧，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走到家。”
“这么随便的吗？”
“……”
-
好在陆垂星这个小区不仅房价贼贵，还挺有名的，一边往前走一边问路人，竟然真的回到家了，耗时两个小时，到家都7点多了。
骑了两个小时自行车，腰酸背痛腿抽筋，陆骁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不过确实都好久没有运动了。
陆垂星靠坐在沙发上，见他们回来后就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忙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失联两小时不回家，连一句慰问都没有，也没派人出来找，心也是够大的。
“我要饿死了。”陆骁边说着边匆忙往餐厅跑，王婶贴心地把饭菜放在了保温垫上，不能说还是烫的吧，起码不至于吃冷饭。
李景行非常熟练地从厨房里端了两碗饭出来，摆在自己和陆骁面前，不过还是有点小心机的，他把碗都摆在餐桌的一侧，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破冰，肩并肩坐总比面对面坐要没那么尴尬一点。
刚刚还在说“要饿死了”的某人，没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碗筷，推开椅子起身，他凑在右侧小男生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快点吃，我在房间里等你。”
“……！”
李景行仅用了半秒就脸涨得通红，奈何饭菜全部堵在嘴里，只有轻轻“唔”了一声，眼睛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陆骁看着面前这只乖乖吃饭的小猫，心都快被他萌化了，反应还这么明显又可爱，什么怨气都烟消云散了，微微低头笑了两下，转身去了2楼。
他刚一走进房间，就听见楼下碗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像紧张得没控制好力度，随即又是一阵急匆匆“咚咚咚”的脚步声。
他一回头，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打开，高大的木质门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耳朵。
李景行眨巴着大眼睛走过来，头发有一丝凌乱，右侧嘴角还沾了几粒米饭，嘴里的饭菜似乎还没嚼完就跑上来了，脸鼓得圆圆的。
“什……什么事？”对方紧张得都有点结巴了。
看李景行的反应，陆骁估计他猜到了自己想说什么，走到床边坐下，招呼着对方一起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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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行紧张中又带了一点犹豫，像一只拘谨的小猫，尽管这张床他已经睡过好几次了，但坐下的时候还是唯唯诺诺的。
“要不是你这么勇敢，我可能还看不到自己的真心呢。”陆骁从背后揽住对方，手伸上去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什么意思？”平时一向机灵的李景行似乎突然大脑宕了机，亦或是他在装傻充愣。
“嗯，意思是你喜欢我这件事。”
“然后呢？”
陆骁突然觉得那几个字好像有点难以说出口，喜欢一个人不是随口说说而已的。
喜欢是藏在生活里的细节，是他每天心甘情愿，盯着迟到的那几秒，为自己的小后桌带早饭；是看到他失踪后连夜跑去学校；是看到他受伤后，或被欺负后，身体本能的向前冲过去。
喜欢也藏在身理里的反应，是在看到对方灿烂的笑容后，心头也会升起无限的暖意；是在对方表白后，自己那种七上八下的紧张；你是在亲密接触后，不知为何，下半身那种诡异的肿胀。
也许自己早就喜欢他了，只是一直没有被发现，幸好那个少年点着一盏明灯，悄悄探进了他的心灵，帮他说出口了，那难以描述的爱意。
“然后……我就想跟你讲讲……我也喜欢你这件事……”
陆骁低下头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揉搓着指腹，但他揉的不是自己的，而是李景行的手，暧昧而又亲昵。
“其实我早就该承认了，只是一直在逃避。”
“因为我一直不相信自己会喜欢男生。”
“陆骁……”，李景行心疼地看向他委屈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下是深色的瞳孔，平日里看着很深沉，觉得这个人很难以琢磨，其实只不过也是一个单纯，会为情感而困扰的小男生罢了。
毕竟他才16岁，比自己小了整整将近一岁呢。
看着看着，就觉得陆骁的脸越来越模糊起来了，眼眶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心里你在滚烫的沸腾着，他伸起手一摸，湿的，热的，好像哭了。
陆骁抬起手，把食指放到李景行的眼睛底下，轻轻为他抚去那些眼泪，口中不停呢喃着：“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的。”泪失禁体就是这样，越安慰，越要哭，又委屈，他忍不住大声抽泣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直到陆骁轻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他在支支吾吾的问出一句：“我……可以亲你吗？”
陆骁感觉有点突然，又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个人哭完了会问出这种问题，勾着嘴角，饶有兴致地问：“亲哪？”
“……脸吧。”
“好啊。”他特别大方的把脸凑过去。
这个吻来得极快，又湿湿热热的，像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夏雨，在脸上轻飘飘地拂过。还没等皮肤感受到那温度，它就急匆匆地散开了。
但温热的呼吸还停留在耳畔，那一点点的属于他的香气。
陆骁感觉脸上被亲过的地方了像有电流窜过，变成酥酥麻麻的一片，心跳陡然增快，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李景行，他似乎有着满满的负罪感，偷情一样的，脸红得像在滴血，吞吞吐吐地说：“抱歉。”
陆骁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谁要你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