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最开始的村子之后,沈晏清他们一行人依然没有见到人,整个触目所及的地方依然是断壁残垣,还是一丝人烟都没有。
她俯身在绛英的背上,绛英的马蹄跑动得更快了。沈晏清仔细思量了一番,没继续在附近徘徊,而是稍微地调转马头,径直地离此处大概五十里路的泠江城去了。
钱青三人看着沈晏清突然改道,也连忙让自己身下的马跟着,免得自己被沈晏清落下得太远。好不容易手忙脚乱的把方向调整好,他们三人才有心思相互面面相觑,来回地眉来眼去地猜测沈晏清到底是又发什么疯。
但是,就在他们调换方向不久之后,他们竟然在路上看到了不少衣衫褴褛的行人,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即使逃荒的状态,身上也几乎什么都没有。
沈晏清在进入受灾的地区后,头一次见到活人,在马上要追到行人之后停下,翻身下马。
而那最后的几人除了实在是精神不佳的人,也都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纷纷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这个时候还会来他们这破破烂烂的地方。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位衣着干练的女子,服饰比他们这些在田里干活的女子还要简单一些,但脸上的神情却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身神采,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都不约而同地在沈晏清走过来时退了退,这明显就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搭上话的大人物。
沈晏清看着面前往后退的人群,不由地伸出手制止了一下,她缓了缓自己由于看到太危急的局势以及一直在思考应对方法而显得格外严肃的神色,“老人家些,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想要问一下你们而已。”
跟在沈晏清身后的钱青三人终于紧赶慢赶地来到了沈晏清的身边,李锻上前一步,和面前的一群人交流,“诸位,我们只是偶然路过江南北边的村子,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才发现发生了水灾,我们随意选了个方向往南走,就遇见了各位,所以拦住各位想了解一下情况。”
那带头的老人才仔细上下打量了沈晏清他们几人,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料子与一身的气派,连忙摆摆手,直接拒绝到,“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沈晏清也看出眼前的人们不想要多讲,应该是觉得他们这群突如其来的人不怀好意,心生戒备。
她上前按住了还想说话的李锻,对着面前的人们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我们是想要去泠江城,各位要一起吗?”
赵秀听到这话,怀疑地看了眼沈晏清他们几个人,沈晏清改口太快了,实在不值得相信,但是,“这路就在这里,我们又没有拦着你们,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
沈晏清看到赵秀还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就知道有希望,上前佯装示弱地扶着赵秀,“我们都是外地人,一路向南走来,没遇见人,也不好问路,我们都快迷路了。”
钱青三人听到沈晏清这话,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原来沈晏清还能使怀柔政策,而不是想对待他们一样,直接强硬地不听话就威胁他们要杀他们。
赵秀看着眼前的女子,最开始第一眼见到的凌厉气势已经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柔和,她沉思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口应下了。
其他人见赵秀应下了,也没什么异议,只是四散进人群,没有在前面挤着和他们对峙了。
沈晏清见状,也没有马不停蹄地追问他们去泠江城到底是要干什么,而是顺势问起了家长里短,没有刨根问底。
就这样,他们几个人和着灾民一起步行着往泠江城走去。
在这短短的路上,借由唠家常的借口,沈晏清了解到赵秀是赵家村的长者,因为家里一直是读书人出身,所以在赵家村的地位很高,但他们一家一直人丁单薄,一脉单传,到了赵秀这一代,只得了她一个女儿。
最开始村里还说了些闲话,没想到那赵秀才不走寻常路,直接从赵秀三岁开始就教她读书习字,待到她成年后,招了一个男子入了赵家,不久后,因为身体原因,赵秀才就撒手人寰。
村里的读书启蒙大业也被赵秀接手,作为十里八村唯一一个能教书的人,赵秀的地位就开始水涨船高,尤其到了现在,周围的年轻人都是被赵秀一个人教导长大的,自然越来越受人尊重了。
因此,本次水灾过后,还幸存的人都聚集一起商量之后,还是听从了赵秀的意见,打算先去泠江城。
毕竟洪水之后,他们也没剩多少可吃的食物,周遭土地种的蔬菜之类的也差不多被洪水带走得差不多了,原本还有许多村里的人想要去下游平地的地方找一些冲下去的食物,没想到被赵秀制止了。
但其实也有人不服气,最后赵秀叹了口气,让几个脚程快的年轻人结伴去了安河的下游,也就是他们村子不远处去查看。
回来后,也对赵秀的决定不再发表什么意见,因为他们发现下游全是堆积成山的尸体混杂着其他被卷走的树木、农作物以及他们想要捡回来的粮食,被水浸泡,雨水冲刷了几天之后,又被太阳找晒了两天,混合着发霉和腐臭的气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他们直接在远处都可以知道捡走洪水所裹挟的食物这一招根本行不通,只能遵从赵秀的意思,到泠江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刚好遇到干承担责任的父母官,能够给点粮食渡过这次难关。
沈晏清听完这些之后,掩饰不住对赵秀的赞赏,这个老人是真的读懂圣贤之书的人,能够在事发之后迅速判断形式,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是多少读过书的人都没做到的,即使钱青他们,也是经由她提醒才知道洪水过后,可能会出现的后果。
而赵秀在事情的第一时间就带领她村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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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沈晏清扶着赵秀慢慢地远离了赵家村的人,稍微落后几步站定,郑重其事地看着赵秀,语气严肃地问道,“赵阿婆,您派去下游的人有哪些?”
赵秀也被沈晏清的认真惊到,第一眼在她身上见到的气势有逐渐浮现,致使她也不敢敷衍,“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就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没什么可带的,只好加快赶路,免得一些老弱妇孺饿死在路上。”
沈晏清眼神忧愁地看了看赵秀,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群。
赵秀突然心领神会地明白了沈晏清的意思,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沈晏清,“不可能吧,他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碰就回来了。”
沈晏清深吸一口气,才对着赵秀说道,“你知道的,大灾之后有大疫,所以应对得其实很好,
但是,瘟疫并不简单地是不接触那些发霉的食物,腐烂的尸体就可以避免的。你所读的书只是简单的记载了这一现象,却没有深入地解释为什么,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很多当官的人都读过书,却几乎都没有完美地预防住瘟疫的原因。”
赵秀听完沈晏清的话,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之后,有些心痛地转身看着前面的人群,但还是有些侥幸地说道,“但也有可能他们并没有染上瘟疫。”
沈晏清点了点头认同道,“确实很大可能,因为那些人毕竟都还年轻,一般来说,年轻人是没有那么容易染病,但是瘟疫还有另外一个特征。”
赵秀手抖了抖,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携带者可能会传染,可能不需要接触就能够传给别人,可是并没有其他人生病。”
沈晏清双手负在身后,同样望着前面或老或少正在赶路的人群,闭了闭眼,补充道,“几乎所有的瘟疫都不是实时的,可能会延迟几天,而他们接触那些东西还没有三天吧。”
赵秀面色严肃,否定道,“我有跟他们说要小心注意身边的人的身体,也并没有人上报身体有发热的迹象。”
沈晏清伸手拍了拍面前这个老人的肩膀,看着她说道,“谁也不想这件事成真,但是水灾之后的身体问题不止是发热,还有腹泻,绞痛等症状,而这些在他们看来是正常的日常可能出现的身体状况,再加上你们其实被洪水困了很久,食物缺乏是看得见的,但有个看不见的东西也很稀缺,你们却没发现。”
赵秀思考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站立的女子,笃定地说道,“是水。”
谁能想到呢,水灾明明就是水太多造成的灾难,但是处在洪水围困的人们最缺的也是水,干净的水。
沈晏清对赵秀的猜测表示了肯定,“所以,谁也不知道你们此前喝的水时候就是否已经含有了瘟疫的病源。”
赵秀再一次细细地打量了眼前的女子,这个人不会是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