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决了钱青三人的后顾之忧后,沈晏清和沈小莲他们兵分两路,由她独自带着钱青三人先快马加鞭下到江南,查看江南一代的受灾情况。
在这一路向南的路上,从朴县开始,每往南走,路上已经开始出现逃难的人。
要是年轻人,沈晏清就先让他们通知自己认识的逃难的人集中在最近的县衙门口,让钱青他们拿出相应的身份官符,通知负责的官员先发放一个月的口粮,并登记在册,一式三份,一份放在原县衙,一份由钱青三人保管,还有一份则自己放在手里。
之后放出的粮食会有在灾情解决之后,补上新的粮食。
最开始的时候,钱青三人也没有那么愿意配合沈晏清的要求,结果被沈晏清直接用剑抵着脖子,让他们根本就生不起抵抗之心,然后沈晏清把他们三个压着去到了县衙前,让他们看看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使得即使钱青他们三个人心中有怨气,也得掂量掂量。
单是在这里的灾民就已经有这么多,可想而知,越往南,灾民就会更多,如果被他们知道钱青他们有能力调动粮食,还无动于衷,那时候的暴动有多可怕,是可以预见的。
而那些那些年轻人在领了口粮之后,就让他们返回原籍,参与堤坝和自己家乡的房屋的重建修葺,之后几个月的粮食就需要他们自己工作,才能获得了。
同时告诫他们如果想要打着逃难的名义,在其他地方为非作歹,偷鸡摸狗的话,被抓到了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要是妇人带着孩子,或者是一些孱弱的老人的话,同样通知他们到县衙,领取食物,只是这里面大多数人都无法长途跋涉,大多是附近的人,但由于家里房屋损毁,又没有年轻的青壮年劳力,无法自行修建房屋。
所以给她们发放口粮的时间不像那些年轻人一样,一次性发放一个月,而是给她们选择,是三天、五天还是七天一次来相应登记过的县衙领取粮食。
一是防止一次性给的粮食太多,拿不动,二也是怕有些事人起了歹心,直接把这些还手能力较弱的人手里的粮食抢了,直接饿死。
而考虑到这些人现在还无家可归,独自三五人也容易有危险,沈晏清突发奇想,问了问当地的人,发现萧弈玄的养济院几乎在每处县城都有设立。
她松了口气,直接让这些人都集中在养济院,等灾情过去,家园重建过后,再让家里人来寻。更重要的是,大家一起,互相只见也有个照应。
再加上养济院基本上除了几个负责的人以外,基本都是孩子,这些人正好也可以帮忙照顾,倒也是一举两得。
她让人去请了本地的养济院院长过来,向她说明了缘由,杨院长毫不犹豫地就点头了。
她有问过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杨院长回答说:之前就已经接到了要尽量接手灾民的通知,沈晏清这样做,反而还省了她要寻人的功夫。
而且养济院虽然不大,但是地处城内城外的交界处,周围没什么房屋,弄帐篷之类的也很方便。她之前收留的流浪人也没有一直在养济院吃白食,而是有一直帮助养济院的工作,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负担。
最开始王爷下达命令的时候,她还觉得他是杞人忧天,有雾孟他们在江南忙活,哪里能轮得到她们,没想到,这水灾比他们预想中的还严重,都已经快蔓延到京城这边了。
同时,杨院长还跟沈晏清说,不用顾虑,她去到其他地方,如果也有类似的需求,也可以直接和当地的养济院的院长说,如果有养济院的话。
沈晏清当即表示了解。
不得不说,萧弈玄这个养济院的设立,真的在这种时候可以发挥不一样的作用,解决燃眉之急。
就这样,沈晏清他们用了七八天快速地解决了因为水灾而流浪在外的人。
在赶往江南的一路上,随着沈晏清他们越往南走,路上遇见的流民也越来越多,处理起来也愈发消耗时间,等他们真的站上第一片水灾过后的村镇时,已经是七天以后了。
斜阳照在一片泥泞的土地上,血黄色的光洒落下来,整个村子只剩下少许的木桩残留在地面之上,被大水浸透了的土地半干未干,因为一直有人从上面来来回回地踏过,无数交错的脚印印在上面,显得更加狼藉。
举目四望,连稻田和种菜的土地上也一干二净,四周没有一丝人烟。
沈晏清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让绛英急行,而是让它慢慢地穿过村子,钱青等人紧随其后,原本心里的不满随着往南路上遇到的流民和眼前惨状的震撼逐渐褪去,反而是不忍和惭愧慢慢地蔓延上了心头。
这水灾并不是一场文相和沈晏清两方争权夺利的战场,而是百姓确实需要他们这些人的铁证,如果在百姓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能站出来,为他们解决问题的话,那安国也就根本不需要他们。
他们默默地跟在沈晏清的身后,头一次对于眼前的女子真正的感到心悦诚服,这是一个真正地在为百姓着想的女子,是一个真正的为生民立心的人。
沈晏清看着南方,这一个村子只是本次水灾中的冰山一角,只在边缘上的地方都已经是这副模样,更别说被洪水肆虐过的中心地带了。
本次赈灾的事,任重而道远。单这次水灾,即使是江南这样一直富庶的地方,也需要三到五年才可能缓过来。
沈晏清在经过了村子之后,又快马加鞭地赶往了下一个地点,一路上除了一些特别高大的树木还矗立着,剩下的小树以及被重回的房屋木头都纠缠在一起,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平坦的路上。
随着沈晏清他们驱马离那些堆在一起的杂物越来越近,他们发现那不仅仅是洪水卷走的物品的堆积,还有一部分是被溺亡的尸体也在里面,因为没有人发现,再加上天气已经非常炎热,隔老远就已经散发出了腐臭的气味,再近些还有许多苍蝇这类的动物在上面飞来飞去,显得格外吵人。
沈晏清看着眼前这一幕,抿了抿嘴,翻身下马。她不是没有见过这场面,甚至更血腥的尸山血海都见多了,但是那本是他们守家卫国时就已经做出的觉悟,每个人都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而眼前这些人,他们是在措不及防下被洪水卷走,连自救可能都来不及就已经死去了。
该庆幸他们死亡的时候没有痛苦,还是该遗憾明明还有以后的人生就这么戛然而止?或许两者皆有吧。
钱青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心有戚戚,这场天灾夺走了许多人的生命,只是他们在京城时听到的是数字,没有直观的概念,真的到了水灾发生的地方,他们才对生命的逝去有了实感,也就有了羞愧和感伤。
最后,李锻驱马上前,看着面前堆积的残渣,又往四周看了一圈,到处都是这样的小堆,问道:“将军,我们要怎么做?”
沈晏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只有一片坚定,沉声说道:“继续往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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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待会儿我们直接传信给后面护送粮食的人,让他们出一小队的人清点一下类似的死亡人数,并对身上的标志物进行登记,如果有可能的话,就让活着的家属来认领,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些尸体都应该火化,而不是滞留着。”
孙炜看着眼前混杂着尸体的杂物堆,瑟缩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为什么,不是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吗?”
沈晏清转头看着他,语气凝重地说道,“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水灾往往都伴随着另一件大事——瘟疫。”
钱青听到这里的时候,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你是说江南一代现在有可能有瘟疫!”
孙炜和李锻也满是惊诧的表情看着沈晏清,手里握着的缰绳一紧,想要离去回京的想法依然表现在了脸上。
不是他们胆子太小,实在是他们身为文官,身体太弱,要是去了江南,说不定直接就感染上瘟疫,死翘翘了。
沈晏清瞬间眼神一厉,钱青三人躁动的马匹就停住不动了,她这才缓缓说道,“还没有迹象,所以我们才要更快些地感到江南一代百姓的聚集的地方,防止瘟疫的出现,你们也是读过书的人,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瘟疫的情况吗?”
孙炜畏畏缩缩地辩解道,“知道是知道,可是知道有什么用,以往瘟疫出现的时候,不也有人知道吗?还不是死了那么多的人!”
沈晏清拧紧了眉,“我们还没有到人群聚集的地方,所以也不清楚到底会不会出现瘟疫,只是防范于未然而已。”
孙炜不死心地反问了沈晏清一句,“万一真的出现了呢。”
沈晏清无语的表情已经挂在了脸上,有点烦躁地说道。“如果真的出现了,确认你没有感染的话,那自然是你有多远滚多远,没人拦着你。”
李锻伸手拦住不冷静还想要继续追问的孙炜,语带深意地问道,“如果出现瘟疫,将军是否有解决办法?”
沈晏清总算见到了个聪明人,和他们说话真的很费力气,“自然,不然我一个人去江南那不也是送死。”
钱青也松了口气,不然他们三个那可真是早死晚死,横竖都是死了。
他对着沈晏清拱手说道,“那就拜托沈将军照看了。”
沈晏清看了看自己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摆,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死了,我可不好名正言顺地调动周遭的粮食医药等物资,你们自然要好好地活着了。”
钱青三人抽了抽嘴角,敢情是为了这,才没有看着他们去死。不然的话,直接一句话都不跟他们说,带着他们到江南就是了。
钱青指着沈晏清,语气上扬地问,“你不会是就为了这个才跟我们说的吧。”
沈晏清随意地点了点头,“是啊,怕万一你们还没发现,直接就感染上了,那不就躺下了,你们还能做什么?那不行,我还需要你们做事呢。”
钱青三人直接无话可说,也不管沈晏清,没有回头,径直往南方驶去了。
沈晏清看着钱青三人疾驰而去,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转身上马,也往江南的方向去了。
至于那到处堆积的小堆,也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写了一个纸条,找出了信鸽,挂上信息之后,往北方去了。
那人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狼藉,静默不语。只要再等半天左右,自然会有人来收敛这些物什,他们五年也不必再被曝尸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