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路从讨债开始 > 15. 追杀!命悬一线
    是夜,七年前。

    漆黑官道之上,马车疾驰,轮轴滚滚碾碎夜路沉寂,可身后的杀机如影随形,摆脱不掉。

    宁安挥鞭催马,马匹嘶鸣,四蹄翻飞。

    黑袍人愈来愈近,面具在月色下拉成一道鬼魅般的残影。

    宁安咬了咬牙,玉手探出车窗,内力自丹田奔涌而出,一掌震断套马的绳索。

    “轰!”

    绳索寸寸断裂,两匹骏马脱缰前冲。

    宁安足尖一点车辕,身轻如燕,飘飘落上前面那匹马的背脊,而后探身抓住缰绳,策马疾驰,只求冲出这片死地。

    奈何天不遂人愿,官道中央突兀横出绊马深索,骏马奔势太猛,蹄下一绊,骤然长嘶跪地。

    宁安旋身凌空翻转,一袭素衣飒然舒展,轻落于地。

    然,杀机已彻底合围,道路两侧的密林骤然窜出数十道黑衣人影,蒙面束发,手握寒刃,死死封住前路。

    前,死士拦路,后,黑袍高手围杀在即,四面楚歌,若想脱身,唯有死战。

    宁安眸光一凛,抬手入怀,取出那方沉玉木陨珠算盘。

    “一起上吧。”

    宁安足尖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入黑衣人阵中。

    算盘横挡,一枚算珠被她内力催动,骤然脱落,破空而出,正中迎面冲来一人的眉心。

    闷哼一声,那人仰面倒地,鲜血从额间爆裂而出。

    其余黑衣人见状,非但不退,反而愈发凶狠地扑了上来。

    宁安手腕翻转,算盘在她掌中旋转如飞,一枚枚算珠被内力催化,化作暗器四散射出。

    “叮叮叮——”

    算珠击打在兵刃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未等回过神,便有数枚算珠已至面门。

    小巧,迅疾,坚硬如铁,令人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盘框在宁安手中化作盾牌,挡开劈头盖脸的刀剑。

    “噼啪!啪嗒!”

    播算珠之声连绵不绝,钻入耳中,竟搅得人气血翻涌,神志恍惚,眼前出现重影!

    宁安抓住机会,算盘横扫,狂轰乱砸。

    不过数盏茶的功夫,十数名死士便尽数倒毙于地,无一活口。

    宁安立在尸骸之间,喘息微促,握着算盘的愈发用力。

    “啪啪啪——”

    黑袍人击掌三声,缓步而来,银纹面具遮尽容颜,只露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

    “不愧是天权百年内第一天才,再过两年,我未必是你的对手,只可惜,你活不过今晚!”

    黑袍人空手而立,未携寸兵,周身白雾隐隐翻涌,邪异的内力弥漫而出,杀机已然锁定,而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宁安不敢轻敌,提尽周身内力,双掌齐出。

    双掌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宁安瞳孔骤缩,她的内力击在那人掌上,竟如水滴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而,对方的内力却如附骨之疽,顺着她的掌心侵入经脉,所过之处,气血凝滞,寒意彻骨。

    黑袍人纹丝不动,宁安却倒退三步,胸口一阵翻涌。

    她强压下喉间腥甜,面色苍白。

    黑袍人收掌,再度蓄力,掌心隐隐泛起白雾,氤氲不散,着实诡异。

    宁安咬紧牙关。

    若接下这一掌,不死也要重伤。

    可,她没有退路,她将丹田内力尽数催动,孤注一掷,再度出手。

    两股内力轰然对撞,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

    “轰——!”

    气浪翻涌,尘土飞扬,方圆数丈内的草木尽数伏倒,宁安死死咬牙支撑。

    然而,下一瞬,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骤然侵入四肢百骸,黏腻的内力窜入经脉,扰得真气紊乱逆流。

    剧痛袭来,直通骨髓,皮肉筋骨仿佛被狠狠拧绞,又生生拆解

    。

    黑袍人眼中寒光一闪,掌力骤然加催。

    “噗——”

    滚烫的血液血破喉喷出,宁安直直倒飞而出,砸落地面。

    疼。

    生疼。

    黑袍人缓步走来,掌中白雾愈发浓郁,杀意凛然。

    “走好。”他抬手,一掌朝宁安天灵盖拍下。

    命悬一线。

    一道灰影掠地,转瞬即至。

    “铛——!”

    金属交击之声尖锐刺耳,火星迸溅。

    黑袍人倒退两步,低头看自己掌心,一道细细的血痕赫然在目。

    他抬眸,望向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来人着深灰长袍,身形清瘦如竹,面容枯槁却不掩清隽,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环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

    是千机阁阁主,也是宁安的师父。

    “师……”宁安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骨头,又跌回尘土之中。

    师父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面具人,左手无名指微微一动。

    银环骤然射出,化作一根细若发丝的银色柔丝,无声无息朝面具人咽喉缠去。

    千机引,快得肉眼难辨。

    黑袍人瞳孔微缩,身形急退,堪堪避过咽喉要害,柔丝却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衣帛碎裂,血痕立现。

    “江默玄,你竟出现在这儿,不管你的千机阁了吗?”

    师父不应,手腕翻转,千机引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再度袭向面具人。

    这一击比方才更快,更狠。

    黑袍人双掌齐出,内力喷薄而出,与柔丝缠斗在一处,数招过后,他忽然收掌,退开数步。

    “你徒弟快不行了,确定还要和我耗下去吗?”

    师父眼角余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宁安,沉默一息,呵出:“滚。”

    黑衣人发出一声低笑,身形一晃,化作黑影没入夜色。

    师傅快步走到宁安身边,蹲下身,探手搭上她的脉搏。

    指尖触到脉门的一瞬,他面色骤变。

    内力于浑身上下乱窜,经脉之中却盘踞着股诡异的真气,堵在几处重要的静脉交汇处。

    师父没有犹豫,探手入怀取出枚信号烟花,拉开。

    “砰——!”

    赤色光焰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

    师父俯身将宁安背起,迈开步子,朝城外疾驰而去。

    宁安伏在师父背上,耳畔风声呼啸。

    “师父……”她喃喃唤了一声。

    “臭丫头闭嘴吧!”师父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一定要醒着,不要睡。”

    宁安想点头,却发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愈来愈沉。

    朦胧间,她听见兵刃交击之声,听见闷哼与惨叫,感觉到师父身形忽快忽慢。

    她想睁眼,想看清发生了什么,可意识如坠深渊,不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须臾。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却愈来愈远,愈来愈模糊。

    背上颠簸不止,宁安胸口翻涌,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间,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师父肩头。

    师父脚步不停,面色却愈发凝重。

    “你是宁安,一定能撑得住。”他低声道,不知是说给宁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恍恍惚惚间,宁安的意识陷入虚无,再次睁眼时,入目是陌生的屋顶。

    宁安躺在木屋床榻之上,经脉刺痛不休。

    她愣了片刻,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马车,追兵,死战,重伤,师父……

    师父!

    极致的恐慌与愧疚骤然席卷心头,宁安不顾自身重伤,猛地撑着床榻,想要起身,身躯却猛然脱力,重重摔落回去。

    骨痛钻心,她咬牙强忍,挣扎爬起。

    经脉撕扯,疼痛深入百骸,每走一步都是剧痛。

    宁安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刺目,她抬手遮挡,眯着眼望向外头。

    几间木屋错落分布,小远处瀑布飞泻,溪流潺潺。

    宁安没有心思欣赏景色,她的目光在几间木屋之间来回扫视,终于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灰影。

    她抬脚欲奔,双腿却如灌了铅般沉重,才迈出一步,膝弯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掌心擦过粗粝沙石,宁安撑起手臂,试图站起来,刚撑起半截身子,又颓然跌回尘土之中。

    一次,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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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次……

    碎石嵌进膝盖,血痕蜿蜒而下。

    宁安不再尝试站起,而是伏低身子,以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十指抠进泥土,手肘磨破衣料,即使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胡乱一抹,继续往前爬。

    短短数丈的距离,宁安爬了好久好久。

    终于,她攀上了门槛。

    宁安趴在门框边,缓缓抬起头,朝屋内望去。

    床榻之上,那抹熟悉的灰影静卧不动,气息奄奄。

    泪水夺眶而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室沉寂。

    “姑娘!”阿尧几步抢上前来,俯身探臂,扶起宁安。“您醒了唤我啊,怎么折腾成这个样子?”

    阿尧揽住宁安的肩,推开里间的木门,将她扶到榻边。

    师父躺在床榻之上,左手无力地垂在床沿,那枚银环依旧套在无名指上,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宁安跪倒在地,伸手去握师父的手。

    “师父……”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师父,是我太弱了。”

    阿尧站在宁安身后,沉默良久,才开口:“小姐,阁主的性命是保住了。”

    闻言,宁安的脊背微微一颤。

    阿尧:“但,阁主为给您续命,借着渡厄丹的药力,将内力尽数渡给了您,延误了疗愈时机,修为尽废,恐怕……要带着伤过完下半辈子。”

    宁安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她的目光落在师父灰败的面容上。

    阿尧:“还有,有一股奇怪的内力盘踞在您体内,堵塞了经脉,若您强行凝聚内力,便会爆体而亡。”

    屋内死寂沉沉。

    良久,宁安闭上酸涩通红的眼眸,硬生生压下喉间哽咽。

    “……我知道了。”说完,她抬手拭去满脸泪痕:“此处是何地?”

    “无忧城的谷中驿站,”阿尧回答,“阁主说报酬他付过了,您可安心在此养伤。”

    宁安点了点头,又问:“阁中事务,师父有安排吗?”

    阿尧:“已全权交给了少阁主。”

    宁安眼中掠过一丝波动:“那几个老家伙同意?”

    “原是不同意的,”阿尧顿了顿,语气微妙起来,“不过被少阁主将他们挨个打了一顿,就同意了。”

    宁安唇角微微扯了扯,却笑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好,传信给江姜,这次的谋逆案背后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所有人走,不能让千机阁牵扯其中,不惜一切代价,让千机阁从此消失在江湖里。”

    “少阁主一贯知晓您的行事作风,”阿尧说,“千机阁已然隐匿于这江湖之下了,静候时机。”

    宁安轻轻点头:“阿尧,你也累了,休息吧,我来照顾师父。”

    阿尧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宁安单薄的脊背上,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此刻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若不让她做些什么,她会被那情绪逼疯。

    “好,注意身体,撑不住唤我。”

    阿尧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木门轻轻合拢。

    屋内只剩师徒二人,宁安跪在床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艰难站起身,走到屋角,取了铜盆,倒了半盆清水,端回床前。

    她将白布浸入水中,拧干,轻轻掀开师父身上的被褥,露出伤口,一圈一圈地擦拭。

    盆中的水渐渐染成了浅红色。

    “师父……你要快快好起来。”

    白布从伤口边缘滑过,带走血污。

    “丫头还想听你讲江湖的故事。”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光影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铜盆里的水换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伤口清理完毕,重新包扎妥当。

    宁安端着一盆血水,站起身,扶着墙壁走到门口。

    她推开门,夕阳西沉,可,宁安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眼前只有那盆血水。

    她抬手,将血水尽数泼洒。

    “哗啦!”

    血水落地,汩汩渗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