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烈星 > 35. 番外3·当年情
    某天假期。

    他坐在沙发上,木星趴在他腿上,岑星禾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漏出来的光和电视待机的蓝光,屋外蝉鸣声一阵一阵。

    “城东那间公寓离你单位走路十分钟。”他的手指在木星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梳毛,“你搬过去吧,好吗?”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去年。”

    这几年他一直来往于中德之间,只要国内有比赛,他都会顺道去看于向清,再到岑星禾的这间出租屋来看看,他知道她不在,只是思念促使着他这么做。

    岑星禾最终还是搬进了新公寓,那里完全按照岑星禾自己的心意设计装修的,从动工到结束花了接近半年时间,搬家的时候,她悄悄将李烈的旧物放好,和以前获奖的奖杯证书一起带到了新公寓。

    搬进去后,于向清来看过一次,房子朝南,小区绿化做得非常好,一楼还有一个花园,于向清连连称赞李烈眼光好。

    这些年她也改观了,不固执地认为只有年纪大的男人才能给岑星禾带来幸福,李烈很好,一心一意爱着岑星禾,自从不开机车后,于向清的心更放到肚子里面了。

    后来,李烈带岑星禾去看了极光。

    他提前买了两件极地防寒服,他把其中一件粉色拿出来,让她试一试。

    岑星禾将外套穿在身上,袖子长了一点,他低着头,手指翻飞,把那两折卷得整整齐齐,岑星禾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她忍不住伸手拨弄他的刘海。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目光沉沉。

    “别在阳台撩我,下面有人。”

    岑星禾缩回手,“谁撩你了。”

    他笑了一下,拉着她的袖子把她拽回屋里。

    ......

    一周后,他们出发了。

    他们从赫尔辛基坐火车一路北上,进入北极圈,车窗外的世界从绿色变成白色,树越来越矮,雪越来越厚,岑星禾靠着窗,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雪原,眼睛亮亮的。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对老夫妻,白发苍苍,手牵着手,老太太看到岑星禾趴在窗户上的样子,笑着对老头说了一句芬兰语,老头也笑了,点了点头。

    李烈用英语说了一句“honeymoon”,老太太立刻懂了,冲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又说了几句芬兰语,听不懂,但表情是祝福的。

    “你胡说什么?”她小声。

    他面不改色,“不是度蜜月吗?”

    他们住在玻璃穹顶的小木屋里,天花板是透明的,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星星,第一晚极光没有出现,第二晚也没有,她趴在窗边等了一夜,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星星倒是很多,像住在银河里。

    “要是今晚还看不到怎么办?”她有点泄气。

    “那就明天。”李烈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的指尖绕着她的发尾。

    “要是明天也看不到呢?”

    “那就后天。”

    “要是整个北极圈都没有极光呢?”

    “那就去南极。”他一本正经地说。

    她没忍住笑了,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小心睡着了,他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设置成背影图,他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

    很多很多年前,岑星禾就把他的生日设置成了自己的解锁密码,从来没有变过。

    他父亲是在他生日那晚被杀害的,岑星禾为了弥补他的遗憾,把他的生日记得很牢,他一直都知道。

    因此,当年在修车铺时,他很容易就解锁了她的手机,看到了来自程焕的信息,程焕通知她泰显川的下落,她却告诉程焕,先不要告诉李烈,怕影响他比赛。

    李烈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去参加比赛,只知道自己必须赢,也一定要赢,要为自己赢得人生,要为家人赢回名声。

    她的手机相册里有很多他的照片,从小到大的都有,她想替他的父母记录他的成长,不知道怎么后来就变了味,拍照的角度都和原来不一样了。

    幸好有她一直的守护和坚持,幸好那么真诚热烈的李烈。

    半夜她被他的声音叫醒了。

    “星禾。”

    她睁开眼,看到整个天穹都是绿色的,几乎要从玻璃上溢出来的绿,好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桶颜料,颜料慢慢流淌,变成一条一条的光带,美轮美奂。

    她从床上坐起来,思绪在一瞬间回還,不自觉捂着嘴,有一种整个胸腔都顺过气的通透感,看着漫天极光,无法形容地震撼感动。

    李烈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他搂着她,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哭什么?”

    “没哭。”她吸了吸鼻子。

    “手。”他说。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躺在他的手掌上,像一只蜷着的小猫,他的手指慢慢合拢,把她的手包在里面,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这样抱着你。”

    想和她一起看遍世界美景,只想和她。

    极光在头顶变幻着颜色,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更深了一点。

    从北欧回来之后,日子变得很平淡,她觉得这种平淡比什么轰轰烈烈都好。

    他每天早上送她上班,开那辆黑色的奔驰,她故意问他:“你好像很久不开机车了?”

    他歪着头看她,整个人散漫地靠在门框上轻笑,“现在得惜命”。

    “为什么现在要惜命了?”她系好安全带。

    “有人在家等我了。”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她也戴着。

    那是他以前在德国的地摊上买的,不贵,但成色却很好,她舍不得扔,他说一起戴那对定制的,她说不要就要这个,他就不再提了,但每次洗手的时候都会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口袋里,擦干了再戴上,小心翼翼地样子,很不符合他性格。

    晚上他做饭,她就在旁边打下手,剥蒜,洗菜,递调料,他颠勺的样子很好看,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一清二楚。

    她有时候会走神,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他系着围裙,刀起刀落,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手指按着萝卜的指节弯曲成好看的角度。

    “过来尝尝咸淡。”他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她张嘴他把勺子送进去,眼睛看着她的嘴唇。

    “咸淡正好。”她说。

    他把勺子拿回去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晾在架子上。

    沙发上的木星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窗外有风吹进来,把阳台上的摇椅吹得轻轻晃动。

    晚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木星被他抱在怀里,她靠在他肩膀上,电影放到一半她开始打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头一歪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她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他大概起来换过一次。

    他总是能精准地预测她的生物钟,会在那个时间点之前醒过来,再起床给她做饭。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她穿上拖鞋走出房门,李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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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灶台前,穿着白T恤,围着那条粉色围裙,正在把煎蛋翻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厨房亮堂堂的。

    木星蹲在餐桌旁边的地上,仰着头等投喂。

    李烈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醒了?粥在锅里。”

    她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后背很宽很暖,隔着T恤,她能感觉到他脊柱的弧度,他的手覆在她手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几点了?”她闷闷地问。

    “快八点了。”他说。

    “你要迟到了吗?”

    “请假了。”

    “请什么假?”

    “事假。”李烈说,“老板娘身体不舒服。”

    她松开手,走到旁边,歪着头看他,他把煎蛋铲到盘子里,关火,转过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灶台上,把她圈在中间,“今天在家陪你。”

    岑星禾知道今天是她的生理期,他每次都会在这天休息,然后在家照顾她一天。

    “我什么都没做,就成老板娘了?”

    李烈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个橘色的猫咪钥匙扣,和木星的颜色一样。

    “老板娘,”他把钥匙塞进她手里,“这是我们婚房的钥匙。”

    他把城东的那套房子作为婚房,设计装修还是按照岑星禾的心意来,这间小公寓是给她一个人的。

    岑星禾攥着钥匙,钥匙硌着手心,金属的凉意慢慢被体温捂热,她把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又哭?”他皱了皱眉。

    “没哭。”她把煎蛋端到餐桌上,背对着他,眼泪吧嗒掉了一颗在盘子里,急忙用拇指擦掉。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按在她脸上,“傻姑娘。”

    “辣的。”她说。

    “煎蛋不辣。”

    “那就是醋放多了。”

    他又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嘟囔着:“小哭包。”

    岑星禾由衷地说了句:“谢谢你,李烈。”

    老板娘这三个字比她听过的所有情话都好听。

    她用脚趾去碰他的脚踝,他的腿缩了一下,抬眼看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笑容和多年前在修车铺里吃面条的少年一模一样。

    李烈埋头吃饭,忽然问了句,“当时网上那个澄清贴是你写的吧?”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前几年我被网暴时,有个澄清帖被顶到热搜第三,是你写的吧?”

    岑星禾这才想起来,的确是她写的。

    那么强烈的网暴对于十九岁的李烈来说,冲击力太大了,他还没体会过什么叫善良,却已经被世界伤得体无完肤,她太想保护他了,当时她已经草木皆兵了。

    李烈说:“花了多少钱买热搜?”

    岑星禾认真地想了一下,“好像十来万吧。”

    李烈轻笑了一下,嘴上只说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随后嘴角慢慢压了下去,心里像被无数根针刺了上去,疼得他冷汗直冒。

    傻姑娘不知道攒了多久的钱,一下子全花在他身上了,只为了那一条热搜。

    在那个孤立无援的时刻,他没能帮得上她一点。

    他欠岑星禾的这辈子都还不起了,李烈垂下眼睫,大口大口吃着饭,以此来掩饰自己眼底的湿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碗筷上,木星终于等到投喂,埋头吃得头都不抬,窗外蝉鸣声声,燕港的夏天很长,和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夏日没有那么燥热了。

    这个热烈的夏天终将结束,而他们的未来还有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