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星禾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顶上一道缝漏进来一束光，落在床尾，她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
他发的消息停在九点：“飞机起飞了，早安。”
最近他一直在出差，慕星的业务铺开了，他在各个城市之间连轴转，有时候一天换一个地方。她醒来的时间他已经在路上了，她睡着的时候他还在开会，两个人靠手机维持着那根细细的线。
路过玄关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两只袖子环抱住她白色外套的腰侧，像一个人从身后环抱住另一个人。
看上去是李烈特意摆的造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捏了捏他的外套。
她端着水杯走到阳台，阳光刚好照进来，落在那堆旧纸箱上，那是李烈的东西，他去了德国后，这些东西没拿走，放在阳台角落里，一放就是六年。
纸箱上层的布落了一层灰，她拿开，打开了箱子。
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卫衣，他在修车铺常穿，领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把卫衣拿出来放在一边，下面是一摞书，英语单词书、机械原理教材、还有很多机车杂志。
最底下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圆了，上面没有字。
她翻开第一页。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字迹是那种少年人才有的，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没有日期，没有天气，只有名字。
岑星禾。岑星禾。岑星禾。
岑星禾......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眼眶有点酸。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下面还有一本皮面的，深蓝色，比那本新一些，纸张也白一些。
蓝本是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六年前的夏天，他刚住进来不久。
“岑星禾，你长大了，更漂亮了，眼中神色更坚定了，我很怕追不到你。”
“岑星禾，你怎么都不笑呢，你笑起来很好看。”
“岑星禾你真勇敢啊，怎么敢一个人去追犯人，真不敢想后果......”
“岑星禾，谢谢你的坚持，解开了我一生的心结。”
“岑星禾，你真是一个爱哭鬼，能不能不要掉金豆豆了。”
“岑星禾，你能不能不要和别的男人讲话，我真的会难过。”
“岑星禾，你总会很害羞，真让人喜欢。”
“岑星禾，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坦然面对自己，笔直的面对世界。”
“岑星禾，你慌张的表情可爱极了，尤其是看动物□□。”
“岑星禾，想和你天天在一起，可是学业未完，未来还要去创造，让你幸福任重而道远。”
......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他去德国前，上面写着：雨一直下，姐姐，我扔了伞，不过是想得到你心疼，你却听不到我的呐喊，我不怪你，只怪这雨不是时候。
她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坐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呆，阳光从阳台移到客厅，她才站起来，把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纸箱里，把纸箱盖子合上，重新推回阳台的角落。
随着李烈名声越来越响，他的私生活也收到了极大的关注，哪怕他很少参加比赛，回国创立自己的品牌，网上对他的关注仍然只多不少。
多年后，他们仍然要顶住所有压力在一起，这份压力更多的是李烈在承担，他只字不提。
晚上，她在洗漱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没接到，等擦干脸出来，屏幕上显示他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消息：［忙完回我］
她拨过去，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还是湿的，碎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刚洗完澡，身后是酒店的白色墙壁和床头灯暖黄色的光。
“一天不见，又漂亮了。”他说。
岑星禾靠在床头，把手机靠在枕头边上，歪着头看着他，“你要几天才能回来呀？”
“一周。”他动作很大，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那你会不会想我？”
他放下毛巾，眼睛里有笑意：“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我就是替你问的。”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捏着嗓子，学她的语气：“可能会想吧。”
岑星禾笑骂了一声：“你好讨厌。”
“那你到底想我了吗？”她问。
李烈靠在床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露出他的下巴和喉结：“不敢想。”
“为什么？”
“一想全是马赛克。”
岑星禾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透了。
过了几秒，她探出来，认真地看着他，“我真的想你了。”
他又学她轻快的语调：“有多想？”
她把手机举高，整张脸露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哪里都想，想亲亲老公，想让老公抱抱睡觉，想得不得了。”
屏幕那头的眼睛沉下去，喉结上下翻滚，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别说话了，岑星禾，换个话题。”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睛透着狡黠：“那聊聊老公是怎么想我的？”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对着天花板。她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笑了。
“胆子大了是吧？”他显然没招了，“等我回去收拾你。”
岑星禾偷偷笑了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起来。
他重新拿起手机：“我先挂了。”
“去哪？”
“洗澡。”
“你不是刚洗过吗？”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再洗一遍。”
屏幕暗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
五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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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星禾下班回来，推开家门，玄关的灯没开，客厅一片漆黑，她换了鞋，摸黑按了一下开关，灯没亮，她以为跳闸了，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整个人定住了。
客厅的茶几被挪到了角落，地毯上铺满了玫瑰花瓣，一大束红玫瑰放在茶几正中间，粗粗数过去不止九十九朵，用深红色的包装纸裹着，系着丝带，旁边放着一只新包，粉色的，形状像一个小房子，旁边放着一个绒面的首饰盒，还有两瓶红酒，一个蛋糕。
地毯上用一圈小夜灯围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灯是暖黄色的，爱心的正中间，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打开了一个文件。
她走过去，看到文件名：关于和岑星禾吵架复盘和后续关系优化.pptx。
她没忍住笑了。
幻灯片第一页，没有花哨的排版，只有一句话：“我错了。”
第二页：1.小心眼。2.不回消息。3.不发晚安。4.和女粉丝合影。5.让老婆担心。
第三页是改进措施：1.以后吃醋直说。2.消息秒回。3.晚安每天发。4.合影只和男粉丝。5.出差每天视频。
第四页是惩罚措施：惹岑星禾生气一次，后面是空白的，写着由岑星禾制定惩罚。
阳台的门开了，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衬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黄色。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骨，他的嘴角弯着，“看完了？”
“看完了，这次很用心啊，”岑星禾仰起头看着他，“你不是说一周才回来吗？”
“提前回来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惊喜。”他低下头，“那个PPT的惩罚措施，想好了没有？”
她眨了眨眼，“想好了。”
“什么？”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等你下次再犯的时候告诉你。”
他把她抱起来，“小鬼，学坏了。”
“都是跟你学的。”
他吻住了她。
酒意上头的微醺时刻，岑星禾圈着他的脖颈，“PPT，我存手机了。”
他笑了一下，“存它干嘛？”
“留着以后翻旧账。”
“那我可不能再犯了。”他的脸埋进她颈窝，“要不然这辈子都翻不完。”
小夜灯一闪一闪的，像碎了的星星，落在两个人身上，李烈将她吻住，上下其手，没几下，她就开始哀哀求饶。
他呼吸又重了，“嘴上不是挺会逞能吗？”
“这时候又不行了？嗯？”
岑星禾顾不上回答，酒醉时刻，意乱情迷地吻他，轻声附到他耳边：“李烈。”
“我爱你。”
他全身像通了电一样，酥麻到头皮。
“宝贝，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