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星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被子掀开的一角,枕头上有他睡过的凹痕,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顶上一道缝漏进来一束光,落在床尾。
四周是陌生的。
灰白色的墙,深灰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几盒拆开的套,头很疼,太阳穴突突地跳,昨晚的事断断续续的,怎么都拼不完整。
门没有关严,他穿着睡衣出现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他的嘴角懒懒地弯了一下。
“醒了?”
岑星禾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松松垮垮的,胸口一片春光。
“这是哪?”她的嗓音干哑得骇人。
“我家。”他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她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
岑星禾动了一下,下半身传来一阵酸胀的钝痛,像被人拆了又重新装回去,零件没对好。
她咬着嘴唇,脑子里的碎片拼出了一部分。
“天呐,”她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李烈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现在后悔,晚了。”
岑星禾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本来想等他过生日那天,好好跟他道歉,把六年来没说的话都说清楚,聊一聊彼此分开的心路历程,她甚至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
李烈隔着被子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的颈窝,“我要去江陵出差,马上就要走。”
岑星禾脑子嗡嗡地,“你走你的。”
“提裤子不认人是吧?”
“那是你。”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耳朵,“别凶我啊......”
岑星禾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瞪着他,“李烈,你是不是趁人之危?”
“天地良心。”他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可是你先亲我的。”
她总怀疑他在倒打一耙。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李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是谁在电梯里就忍不住开始亲的啊?把我的嘴都亲麻了。”
岑星禾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真的吗?”她毫无记忆。
他拉起她的手,往被子底下带,低声引诱道:“骗你干嘛,现在还难受着呢。”
岑星禾的手被带着暗劲按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清醒时刻,怎么也不相信能吃得下去那个尺寸。
她挣扎着往被窝里钻,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你不是要出差吗?”
“下午出发。”他不急不慢地说,“来得及。”
“可是我不行了。”
“还剩一盒。”他低声诱哄,“用完吧。”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接着他的手指从她的脊背滑下去。
......
他坏心眼地问:“喜欢我吗?”
她只觉得差那么一点,整个人像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地蹭着他,“喜欢。”
“喜欢谁?”
“喜欢李烈。”
他自己也忍得很辛苦,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
“我是谁?”
她带着哭腔,“是男朋友。”
“不对。”他又动了一下,浅浅的。
她咬着嘴唇,“弟弟。”
“不对。”他嗓音有如砂纸磨过,尾音黏着气音,“叫老公。”
她用残存的理智摇了摇头。
他鼻息探到她耳后,温柔地劝,“叫给我听。”
“老公。”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头皮一炸,险些没忍住,他用更大的力气折磨她,她听到他在耳边低喘着说了一句,“好乖啊,乖姐姐。”
到后来,她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口津和眼泪一起流,求饶都没有力气,心神昏昧,只能不断喊他的名字,企图得到怜悯。
那声音又软又欲,她自己都不认识。她不知道这个样子惹得他欲念更强,他只想把她揉进身体里,恨不得和她融为一体。
后来她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床尾移到了床头柜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身边空了。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一眼看见床尾凳上是她的内衣和裙子,洗过烘干了,叠得整整齐齐,她一件一件穿好,走到卧室门口。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走动。
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水,看到她就笑了,“太太,您醒了?”
岑星禾一怔。
“先生说等你醒了先吃饭。”阿姨擦了擦手,微笑道,“药放在床头了,先生说你记得用。”
岑星禾哦了一声,回卧室一看,原来是消肿的药膏,洗澡的时候热水一冲,密密麻麻的疼痛才让她后知后觉。
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李烈发了一条消息:[我助理去接你了,他会送你回家]
她回了句好的。
他秒回了:[想亲亲]
岑星禾:[想吧,想象是自由的]
她熄灭手机,坐到餐桌前,阿姨把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分量不大,做得很精致,正吃饭的时候,阿豪就来了。
阿豪开李烈的车,把她送回家。
路上,阿豪好几次从后视镜偷看岑星禾,被她眼神抓住好几次。
阿豪忍不住问:“美女姐姐,我们是不是见过?”
岑星禾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
她去慕星机车都是一个女生接待的。
阿豪哦了一声,怎么都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到兰亭苑的时候快八点了,车子稳稳停在楼下。
阿豪一拍脑子,又看了眼岑星禾:“烈哥房间里有你的照片。”
岑星禾眨了眨眼,向他道谢,“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阿豪嗯嗯了两声,回想起李烈单身这么多年,身边的人都传,他可能不喜欢女的,他就没信过,因为他看到过李烈对着岑星禾的照片发呆。
岑星禾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这才看到手机,李烈发了两条,一条是“吃饭了没”,一条是“在干嘛”。
她回:[吃了,已经回到家了]
他发了一个:[乖]
他好像越来越把自己当成比她大的那个人了。
她看着那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最近单位搞了一个系列讲座,进高校做普法宣传,她是主讲人之一,要写稿子,下个季度还要评职称,也要准备材料。
她翻出文件,整理了一些素材,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细光,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眼皮就开始打架,她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睡觉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亮了。
她拿起来,是他的语音,她把音量调到最低,贴在耳朵上。
“晚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在她耳边说的。
他还记得她的作息,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她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过了几秒,又捞过来,调了静音,顺带拉紧窗帘。
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她睡着了,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
李烈出差回来的第二天是他生日。
隔了六年,岑星禾再一次给他发了生日祝福信息:[今年又给你订了草莓蛋糕哦,生日快乐,李烈,希望你天天开心!]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到十秒,屏幕亮了,他回:[在哪见?]
岑星禾回:[我家]
一个小时后,门被敲响了。
李烈敲了几下,没有人应。
他掏出手机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转过身,她站在楼梯间拐角,手里提着一个大购物袋,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
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裙,浅蓝色半袖,头发散落脑后,米黄色星星发卡别在耳侧,阳光从楼道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晃了神,伸手把购物袋接过来,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岑星禾。”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她的嘴角,“你今天真好看。”
“展开说说?”岑星禾打开门锁,先他一步走了进去,回头笑着望向他,“我今天有时间。”
李烈把购物袋放在柜子上,将她抱起来。
岑星禾条件反射地双腿夹住他的腰,环住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
李烈的双手分别扶住她的臀部和后背,抬头亲了亲她的唇。
“你不止今天好看,过去也好看,你的好看别人无法复制,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不仅喜欢你的好看,还喜欢你的脾气,你的一切,我一直不确定,你是否接受我的喜欢。”
他抱着她坐到沙发上,手指拂着她的长发。
岑星禾跨坐在他身上,姿势很不雅观,心却很柔软,她听到了他最认真的一次告白。
有多认真呢?认真到他刚一开始讲自己的心路历程,岑星禾就差点破功——
“我第一次梦遗是因为梦到你了,醒来脑子里全是你的脸,你的笑,好多天都忘不掉,我只能去打球,跑步,想让自己累一点,赶紧把你忘了,从小你就把我当成家人,我怎么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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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忍不住打断:“你梦到我什么?”
“都是限制级,别问了,”他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嘴角勾起,“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见你,越不敢见,越想见,每次看到你的消息,我都要看好几遍,回一条消息要想很久,周末去你家,要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把头发梳了又梳,见了面又不敢看你。”
岑星禾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青春里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娶你。”他的手移到她的后脑勺,摩挲着她的发,额头贴上她。
“我知道命运对我们不公,你爸的命,我全家的命,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压着,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舆论也不会让你接受我,”他的拇指擦过她的颧骨,
“他们不知道,你是一个多勇敢的姑娘,表面上很爱哭,却冒着生命危险重启你父亲的警号,以一己之力查清了当年的案子。”
“你怎么这么厉害,”他说,“我更崇拜你了。”
“我也知道,你怕一旦我们的关系变了,就不能像亲人一样走一辈子了,可我没办法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别说看了,光是想到,我就喘不过气。”
“你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学长,你们走挺近的,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了,我回去后,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想着自己不能光明正大追你,急得恨不得原地长两岁。
“你那么有主见,我一直害怕你会爱上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死心塌地和别人结婚,组建一个新家庭,身边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岑星禾闭了闭眼,豆大的泪珠滚落衣襟,抑制不住的酸涩感充斥了整个胸腔,她忍不住去吻他的唇,眼泪沾湿了两人的脸。
他极少地红了眼眶。
“分开后的几年,我都没办法正常入眠,总是想你,完全接受不了别人,更没办法开启新感情,我赌气尝试过很多次,可想到要和别的女生亲密接触,就开始反胃。”
“胡楚楚说我心理有问题,有恋姐情结。”
岑星禾破涕为笑,反手擦了下眼泪。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擦拭她眼角余泪,“岑星禾,我真是栽你手里了。”
她双手捧过他的脸,侧头去吻他。
阳光细细密密的穿过玻璃,落在客厅的茶几上,有尘埃在光柱中轻舞飞扬,她紧紧攀着他的肩,很深很用力的吻他。仿佛又回到六年前的夏天,那年他们背负着生命的重担,在泥泞中相爱。
“李烈,我好喜欢你。”
压抑了多年的思念终于有了出口。
她从来没有被坚定选择过,他却一次次打破了她的防线。
这世界上好像任何人都可以随时离开自己。
从小父亲忙于工作,又很早牺牲了,母亲改嫁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她好像真的变成一个人了。
于是,她对于感情的选择更加谨慎,很长一段时间里,岑星禾甚至开始不相信感情。
李烈把她从那个蜗牛壳里拉了出来。
他告诉她,快点相爱吧,生命每天都在倒计时。
泪水已经布满了她的脸,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来表达她的爱意,只有他真切贯穿她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一粒一粒剥开了他的纽扣。
他的喉间溢出低沉的闷哼,短促又压抑,手搭在她的细腰上,都不敢再用力,生怕惊扰了她的主动。
她的吻细细密密落下,惹得他闷哼出声。
在她滑跪到地毯上,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时,他伸手将她拉起来。
“我舍不得你这样。”
她被他放到沙发上,和她接吻,不是上面。
意乱情迷间,她破碎着叫他名字,身体软成一团棉花,任他随意变幻形状。
到了最后,她几乎是半昏过去。
很快又在一阵灼热的气息中醒来,他在给她渡气,“不要了,”她推他的胸口,“还要过生日。”
李烈不知餍足,怎么也要不够是的,大手还在四处游走。
“还有力气吗?”
“还有......”
“那就再来一次。”薄唇擦过她的耳垂,他低沉的嗓子蔓延在耳边。
“我说的是过生日。”
“我有个生日愿望。”他吻着她的耳朵。
“什......什么?”
“再来一次。”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舌尖已经探进了她的耳窝,湿热的一小片,像被温热的水包裹住了。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服。
她的耳窝太敏感了,从未被人碰过。
那一点湿热的触感顺着耳道往里钻,痒的,酥的,麻的,从耳朵蔓延到半边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一路往下,窜到脊椎的末端,像被电流击中了。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